李迦易帶她去塗燙傷膏,我順其自然接過掌勺的任務。
碧綠色的青菜葉子進入油鍋之後,顔色變成了墨綠色。我娴熟地翻炒着,同時也在回味她剛才的眼神。
我冷漠?
沒一會,她又多雲轉晴,抱着手臂靠在門邊看我做飯。
“趙老師,你炒菜的水平很高呢。以後你的另一半要幸福了。”
幫不上什麼忙,嘴上的誇贊倒是一刻都沒停。
“一般。”
菜端上桌,李淺也不客氣,大家落座之後,她便大快朵頤。
我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凝膠,默默端起了飯碗。
“趙老師,辛苦了。”李迦易比她懂禮貌。
本來她也想去幫忙的,可惜廚房太小,容不下那麼多人。
“沒事,嘗嘗看。”
“唔,好吃!比盒飯好吃多了。”李淺夾了一塊雞翅,吃得津津有味。
李迦易讓她慢點吃,“小姑,要不我隔三差五來給你做個飯吧。别天天吃盒飯,不衛生。”
“不用,你現在時間緊任務重,學習為主。”李淺拒絕。
她要是同意,我會看不起她的。
既然說到學習,我作為老師,便順着問了問李迦易心儀的大學。
李迦易脫口而出:“我想和小姑一樣,考A大。”
A大,那是莘市最好的學校。
我并不懷疑李迦易的能力,隻是驚訝于,李淺居然是A大的學生。整個安平鎮,兩三年才有一個學生能上A大。
她怎麼可能是A大的畢業生,如果真的是,又怎麼會屈居于此?難道鎮上的傳言中,有真實的成分。
也許是我的表情沒有控制好,李淺開口:“很驚訝嗎?覺得我這樣的人考不上A大?”
“沒有……”被當面戳穿,我有點心虛。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李淺沒有往下深聊的意圖,問起我紅燒雞翅的做法。
我抱着這份“知識”隻能在她腦子裡過一遍水的心态,講解了一番。
李淺又把話題轉向我,“趙老師,上次家長會,我在學校的公示欄看到你的介紹了。南大的碩士,按理說,進市裡的高中也是綽綽有餘的,怎麼留在安平了?”
“我父母不想讓我離他們太遠。”
“呵,戀家。”李淺笑我,“不過你一看就是很聽話的乖乖女。”
在學生面前被這樣說,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填飽了肚子,她進食的速度慢了下來。還取了兩個酒杯,給我倒了紅酒。
我差點脫口而出“我不喝”,因為我爸媽不讓我在外面喝酒。又覺得被她剛剛那句“乖乖女”說中了,自我賭氣一般,接受了。
安平鎮上的葡萄酒都是甜滋滋的,跟果味飲料區别不大,喝一點也沒關系。
我總是隻敢在小事上有反骨,做完後沾沾自喜。
李淺晃着酒杯,流光的液體在杯中漾出好看的波紋。
她将酒杯傾側過來,示意我碰杯。
我端起酒杯,玻璃與玻璃敲擊出清脆的聲響,餘聲悠長。
幹燥的口感幾乎将所有甜味都收斂走了,隻留下沉穩偏酸的醇厚味道,将午飯的油膩感一掃而空。
“味道還行嗎?”
我點頭。其實我品不出好壞,餘味充斥着口腔。
李淺和小鎮上的人截然不同。她去過大城市,即便蝸居于此,她還是保持着小鎮人無法企及的品質生活。從她穿的衣服、喝的酒、家裡的裝飾都能看出來。
她到底為什麼要落回這個死寂頹敗的小鎮。
李迦易很快吃完,說要回去做作業,和我道别。
飯後,我和李淺配合着洗碗。
擁擠的水槽前,我們并身而立。
“你為什麼不在城裡找個工作?”酒意有點上頭,我還是問了出來。
李淺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去,撐在洗手台上,又端起了擱在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
“鎮上不是都傳遍了嗎?你沒聽過?”
“我覺得那不是真的。”
“哦?哪一部分,你覺得是假的?”她将手往我這邊移了一點,上半身随之靠近。
“你跟了一個有錢的男人……”
“嗯!這是假的。”李淺輕松承認。
山風吹過成片的早稻田,我莫名覺得舒爽。
“因為……”她頓了頓,我在等她後面的話,擡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一點點向我靠近,一字一頓道:“我、喜、歡、女、人。”
她直白且大膽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臉上。我簡直不敢相信,在安平這個小鎮上,有一隻和我一樣混迹在人群中的“鳄魚”。
并且,她毫不設防地向我坦白,等待我的反饋。
我什麼也沒說……
李淺那張期待的臉,慢慢松弛下來,深長的眉眼彎下好看的弧度。她将我手裡的碗推到已經偏離的水柱下,重新支起身體,笑着拉開距離,然後把我甩在身後。
我把胸腔内本該分為三次呼出的氣體一并排出,有時候短時間的靜止比劇烈的運動還累,新鮮空氣潮水般灌進身體。
等我洗完,從廚房出來,李淺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玩遊戲,手機裡傳出“GAME START”的提示聲。
李淺坐正了身子,挑起下巴,眼睛微眯,肯定地問道:“趙老師,你也喜歡女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