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難道不是追殺？”澤蘭佯作驚訝，拍拍樹幹道，“藏納，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本是翺翔天空之霸主，究竟為何要屈居于西陵岚之下？”

“豈可直呼君上名諱！”

藏納目露兇光，振翅飛起與之齊平。

澤蘭心下警覺，面上仍不忘嬉笑道：“我向來不敬君主，目無尊長，難道你是第一天認識我？”話音未落，他已繞到梧桐樹後，尋得下一處掩體。

藏納果真追擊，豈料那澤蘭拍過的樹幹倏而裂斷，精準砸中藏納右翼。

被打落的蒼灰羽毛，同零落的枯葉相混墜地。

“藏納，我可曾說過，你對西陵岚的忠心就是你最大的弱點。”澤蘭已立于三丈外的梧桐樹頂，居高臨下睨着那單膝跪地的鷹人。

“臣也曾說過，忠君效主便是臣此生最大的榮耀。”藏納展翼，殺機畢現。數十支蒼羽化作箭雨，破風而出，直沖澤蘭。

霎時間，栖于此間的雀鳥慌亂飛逃。

中箭雀鳥接二連三啪啪墜地。

少年在箭雨和鳥屍間奔逃，從此棵梧桐躍至彼棵，落腳之處無不被羽箭削平。

“過分了啊！”他單手吊住某樹枝幹，忿忿喝道，“藏納，你想把我打成篩子送回西蜀嗎？”

藏納追至樹下，漠然應聲：“君上有令，若殿下執意抗命拒返，則生死不論。”

“那至少得留全屍吧？”趁藏納回話空隙，澤蘭悄悄解下腰間酒壺，潑出一弧醇香酒液。那酒液滴觸鷹人羽翼瞬間，驟然亮起一簇藍火！

可惜距離太遠，隻潑中兩處便被避開。

藏納抖落翅膀上的殘酒與火焰，同時嗅到一股濃重焦味，輕哼一聲：“看來殿下這兩年略有進步，可惜仍不敵臣。”

可不是麼？

他天生内丹震裂，如何修煉都不可能達到藏納的境界，更何況對方還是鷹族翹楚。

澤蘭本欲在林間穿梭，以繁茂枝杈阻擋藏納飛撲，不料被羽箭突襲射中右臂，生生将他釘在梧桐樹幹上。

鮮血自中箭處淌至肩背，澤蘭認命地瞧了眼，陰陽怪氣道：“不愧是鷹族首領，恃強淩弱亦有千種法子。”

“殿下謬贊。臣空餘蠻力，不及殿下智計無雙。”

“少來！”澤蘭咬着牙，偏還勾唇笑道，“藏納，不如你幫我給西陵岚帶句話可好？就說他尋覓百年的寶貝被我找到了，可否同我做筆交易。”

藏納颔首：“可以。”

澤蘭頓時眼眸一亮：“那好，你先放了我。”

藏納搖頭：“有什麼話，勞您親自回西蜀同君上說吧。三十年來，殿下逃跑的工夫屬下已盡數領教。好不容易再擒殿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

澤蘭面露無奈：“不是，這次是真的！”

藏納繼續搖頭：“絕不輕信，絕不放手。”

澤蘭：“……”

這鷹人既愚忠，又執拗，三言兩語怕是很難說通——想來，還是得逃。

*

白檀在井下寒潭一坐便是一天兩夜，腦海中反複盤旋着祖宗的話。

「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

「你雖曆經兩次虐殺，卻于梧桐血陣中沉眠八十一載，修成人身不足為奇。」

八十一年？

八十一年啊！

喵了個咪的！

世上有誰一睜眼就老了八十一歲的？

原以為自己還是隻百來歲的幼貓，沒想到如今竟已快兩百歲。

當年她四肢被殘忍敲斷，身中一百餘針，針針淬毒生不如死。瀕死之際又慘遭活埋，廢去第二條命，窒息畫面曆曆在目。

這世間，肉體凡胎活過六十已算長壽，活過八十更是鳳毛麟角。現如今，她該上哪兒去找當年的飼主報仇？

渺遠人聲打斷白檀思緒。

“梁四娘？”她一睜眼便是一雙滾圓碧瞳，輕輕眨眼便将碧瞳收起，幻化出少女的杏眼黑瞳。

铛铛：「無需理會，靜心修煉。」

白檀閉上眼，片刻工夫又聽到起伏的哭喊聲，心神難定：“必是梁四娘又在欺負人，我聽着像那綠衣姑娘的哭聲。”

铛铛：「凡人自有其命數，無需你多事。」

白檀：「遇上了總不能不管，畢竟那姑娘對我心懷善意。」

铛铛頓了聲。

這小白尚算有些天賦，竟無師自通習得用意念與它對話。

白檀躍下圓石，變作一通體雪白的小貓，靈活穿過地道返回井底。

“繼續打！”井口傳來梁四娘的聲音，“那小妮子求饒了麼？再不就範，扒光了她！”

“扒光誰？”變身少女的白檀攀着井壁蹿出井口，纖細十指驟生尖甲直奔梁四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