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伯這個離開王庭沒多久的家夥又回來了。

看着他一身繁瑣雍容的禮服，早幸眼睛開始無神：“希爾伯……你該不會不知道今天是做什麼的吧？”

今天是秋狩的日子。

希爾伯細長的鞋跟點地，優雅地轉了個圈，胸前和衣擺的白色蕾絲飄帶被充分展示：“知道啊，不就是打獵嗎？我又不會去做那種沒品的運動，聽說在觀衆席的隻需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好了。”

早幸轉頭去瞧看台上陸續就坐的小姐們，嘴角抽了抽：“理解對了一半。觀衆是要打扮好看，但主要指的是女性這邊。”

遠處的克爾澤快步走來，他也有些看不下去這種孔雀開屏的行為了：“觀衆席是男女分開的，你要來也是坐這邊。”

他拖着希爾伯往男性的看台走去，穿得像是婚禮主角的法師一百個不樂意：“梅提歐他騙我——”

那邊全是肩不能扛的花甲老頭，和還搞不清習俗的異族雄性來客。

以及擔當翻譯的克爾澤。

早幸身邊來自歎息荒原的母狼王撓了撓耳朵，低頭問早幸：“我也想上場。你們人族真奇怪，為什麼隻有雄性可以去狩獵？”

旁邊的海菈展開折扇，代為回答：“這是人族的女性給予男性展示力量的機會，您若是搶了他們的風頭，我們可不知該選誰好了。”

母狼王昂起了頭：“好吧，那你們應該讓他們互相搏鬥，然後選擇赢的那一邊……”

“有時候人族的女性會憐惜弱小的那一方，這可說不準呢。”海菈笑着把話題扯開，“莎莉小姐就會憐憫敗者吧。”

“人族并不以武力立足，擇偶不能單純考慮力量，”早幸垂下眼，避開海菈的窺探，“更多的是跟着神的旨意，由心來選擇。”

今日女賓聚集在一處，凱瑟琳也被海菈拉了過來，原本一直低着頭，聽到早幸的話後擡起眼，向入場的騎士們看去：“神啊……”

“真是虔誠。”母狼王給出評價，“難怪光明神會厚待你們一族。荒野之神更多靠威勢約束子民，而光明神靠恩賜，這樣會更有利于統治嗎？”

這下話題就廣了去了，不遠處的王妃走過來接過招待這位異族女王的任務，給了海菈一個眼神，示意年輕女孩們去找更合适的玩伴。

海菈彎起今日塗抹了嫣紅口脂的唇，甜甜一笑，挽住早幸：“莎莉小姐，凱瑟琳小姐，我們也入座吧。”

人差不多到齊了，有海菈在，三人都坐在了最靠近獵場的第一排，騎士們挂在馬腹上的盾牌遊魚般從她們眼下滑過，接受着她們目光的審視，其上是所屬家族的族徽。

早幸默默複習着紋章學，發現還是有很多不認識。

有一些騎士會在女士的看台下停駐，去向心儀的姑娘，或是所屬家族的尊貴女性索要一件信物，發誓為此而戰，必将把“豐收之冠”為她奉上。

豐收之冠此刻正放在人王手邊，底下墊着華美的紅絲絨，上面用金線繡着麥穗和牧羊犬。

作為主體的花冠則是用王國各郡獻上的最嬌豔的鮮花制成，魔法讓它可以被保存一整年而不凋謝。

凱瑟琳看着花冠有些出神：“懷夏現在也是豐收祭的時候了……”

“你想家了嗎？”早幸悄聲問。

凱瑟琳睫毛微動，回過神來：“似乎有一點……但也，很害怕回去……”

回去之後她就要走入并不期待的婚姻中了。

早幸握住了她的手。

一個身着銀甲披着檸檬黃鬥篷的騎士在她們面前停下，目光看向她們身後的貴族少女。

少女屏住呼吸，顫抖着手，努力伸展手臂将折扇遞了過去。

騎士森寒的鋼闆手铠從早幸和凱瑟琳中間穿過，接過這把折扇後放在唇邊輕吻，目光還看着少女：“我必将為您帶來榮耀。”

少女仿佛要失去呼吸了。

等騎士走開，附近的小姐們才激動地向她道喜：“天哪……白蘭少爺對你是認真的！”

“聽說他鍛煉了一整年呢，在學院也拿到了頭名……”

但另一位少女看向端坐的海菈，将話鋒一轉：“可惜今年三殿下也參加……”

“去年殿下因為意外出師不利，今年他一定能拿到花冠了吧？”

“那菲斯特小姐一定是今年的豐收女神了……”

海菈合起折扇，羞澀一笑，并不故作謙遜地推讓這份被預言的榮寵。

早幸等貴族小姐們的喧嚣轉向别處，才小聲和海菈搭話：“去年的‘豐收女神’是誰？”

“大王子妃，”海菈用折扇掩着口回答她，眼神向公主旁邊的女子瞟去，“不過今年大王子沒入場，畢竟……我和梅提歐殿下才是今年的主角。”

大王子，或者說，代理國王，他已經坐上了被詛咒的王座，這位未來的人王此刻正在男賓的看台上與貴族們談笑風生。

看來這些勝利盡在上位者們的掌控之中。

早幸心下歎息，摻入政治後什麼祭典都會變味，還不如懷夏她們圍着篝火喝酒跳舞來得好玩。

海菈搖着扇子，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笑意不減：“去年要是三殿下拿到了豐收之冠，那才叫人頭疼呢，不知道送給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