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噌的,水窪處黑炎躍動湧起,攜着摧枯拉巧的氣勢,向四方八方蔓延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低到高,由壓抑到狂妄的笑聲在整個天宇回蕩。重重黑霧翻滾不息,有什麼東西就要破之欲出。
邪卻劍身一陣嗡鳴。
“嗯?”
被這響動吸引,裘照湳胳膊一頓,維持着這個姿勢,扭頭看去,
便見整個邪卻劍身騰起縷縷黑霧,“邪卻”二字扭曲形變,似乎在一陣拉扯中,最終随着其主人的意志放棄抵抗,被那隐隐的力量扭曲成另外二字。
“百殃……”
裘照湳雙唇微動,輕輕念出那二字。
看着劍身變得纖薄、改變了劍名的三尺青鋒,他臉上閃過一絲驚奇,眼中精芒乍現。
這把劍倒是有點意思,果然不是凡品。
都說荊門山宗萬劍冢靈劍多,看來傳聞不虛。
正欲拿起細看,腳下原本微弱的心跳卻忽然有力起來,胸口起伏也變大了些。
裘照湳一愣,垂眸看向腳下,恰與一隻黑沉沉的眼眸對上。
那眸子黑暗沉郁,仿佛聚集了天下一切濁黑,透着幾分與青年外表甚是不符的滄桑。
有趣。裘照湳挑了挑眉。
他還以為腳下人會一直像坨爛|肉一樣,任他打到厭煩呢。但現在看來,這尹大弟子似乎還是不自量力,欠點教訓呢。
裘照湳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骨捏得咯吱作響。
腳下青年見狀,神色平靜,沒有驚恐,沒有絕望,更沒有視死如歸的決絕,隻是咧嘴一笑。
那笑意襯的那唯一一隻睜開的眼眸發亮,一瞬間,那張血迹斑駁的臉上竟有幾分容光煥發之感。
裘照湳卻是驟然心裡一緊,看到那笑意,隻覺得全身乍寒,霎時起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種仿佛兔子感受到老虎存在似的直覺。
然而盡管心中莫名懼怕,在強盛的自尊和自傲下,他并沒有挪開腳,仍是緊緊踩着,隻當那直覺是錯覺。
腳下人已是強弩之末,再翻不起什麼水花,何來忌憚可言?
腳下一臉血污的青年眼睛微彎,眼角隐隐有黑霧騰起。雙唇微啟,嗓音低沉,惡聲惡氣。
“小兔崽子,向來誰不是把我高高供起,唯有你嫌命長,敢把我踩在腳下。”
裘照湳悚然一驚,寒意直蹿心底。
未來得及細思面前人的異樣,一股不容抵抗的陰冷氣浪排山倒海般倏然襲來,他整個人猛地被掀飛了出去,直直地往結界撞去。
這氣浪仿若通天徹地,力道不消,旋即便要将他整個人沖出結界外。
修士比試中,若是禦空離開結界範圍,也算是輸了。
裘照湳瞳孔縮如針尖,急中生智,忙掏出玉牌,扔向高台。
玉牌砸落在高台的同時,他的身體也“砰”地撞上了結界。
沒有玉牌的修士,無法自由穿行結界。
因此,裘照湳得以沒被直接打飛出結界外。然而他的身體被那股氣浪按在了結界之上,被迫受下了這宛如山嶽傾軋般的沖擊。
整個結界亦是“轟”的一聲,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搖撼不止。
這一擊的威力并不隻是局限在結界内,餘勢傳到結界外的廣場上,衆人駭然地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亦在隐隐震動,滿面愕然。
本來興緻缺缺的閑散衆人霎時凝目于高台,看着莫名翻覆的局勢,震驚疑惑,不敢置信。
那一直在高台上挨打、他們認定了會輸的青年,陡然爆發出這麼一股氣勢,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氣浪翻滾洶湧,如千軍萬馬,其間隐隐有絲絲縷縷的黑霧纏繞,好似攜雷烏雲。
結界表面不斷有流光劃過,金色銘文閃爍。而後,幾道碎裂聲響起,蛛網似的裂紋,以結界受擊處為中心,蓦地顯現出來,八方蔓延。
同處結界内的中年監督修士陳遼,看的目瞪口呆。
他這人神情向來冷漠木然,如死水般無甚波瀾,能露出如此罕見波動,實在是因為内心過于震驚,甚至是有些無法理解。
這結界可不是普通的結界,堅固無比,非同尋常。尋常修士絕無可能自行攻破。又有四角雲樓坐鎮,有法器加持,是可困千年大妖的程度。
一個修士,能把此結界毀壞到這種程度,似乎不能隻用天資卓絕來形容了……
陳遼神情凝重,仰頭盯着那處裂紋,心中疑雲密布。
那氣浪橫沖直撞,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結界上裂紋縱橫,搖搖欲墜、幾欲破碎,才漸漸消散而去。
衆人個個看的心驚,屏息不言。
這一招的威力,對于一個弟子來說,實在是有些過于誇張了。
不愧是執夙仙尊的首徒,實力如此駭人,前面的假意中招,被動挨打,果然都是故意為之。
結界蛛網裂紋中心,裘照湳張嘴嘔出一口血,身子一軟,向下墜落。
雖是受了重創,但他還未失去意識。即将墜地前,憑着禦劍緩沖,他竭力一扭,堪堪落在了高台邊緣處。
下一瞬,支撐不住般,身子一躬,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
對面高台另一側,滿臉鮮血的青年以劍尖拄地,緩緩起身。仿佛不适應般,有些僵硬地扭了扭頭,活動了一下脖頸,神情閑散随意。
青年氣息邪魅森然,一頭墨發披散在背後,頰側浸血的長發往下滴着血珠,血色與墨黑交纏,整個人宛如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修羅。
“我赢了。”
青年微微一笑,低沉喃喃。
“我賭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