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間互相關照本就是應當。”亭瞳說，“再者說，如淵也不會任你一人在秘境活動，萬一遇到什麼危險，身邊也沒人保護你。”

他朝着如淵使了個眼神，隻是媚眼抛給了瞎子，這位耿直的青年劍修說：“雖然我不太懂，但是我尊重你的選擇。”

如淵把林夜的話原封不動的送回去，但奇異的是，說出這句話之後，他的失落好像消失了。

隻因每個字從自己口中吐出的時候，他莫名能感受到這句話蘊含的理解與尊重。

“那我們就此别過吧。”如淵冷酷的臉龐第一次有了真實的笑意，雖然嘴角沒有揚起，但是眉眼間的寒霜融化，鋒利的劍意也變成融融的光芒。

“等等。”亭瞳忍不住想扶額，劍修都是這樣不懂看人眼色的木頭嗎？

他拿出地圖，指着附近的一處水域說：“此處有片湖泊，不如我們約定在事情辦完之後，在湖泊處見面，這樣在出秘境的時候，也能有個照應。”

他深知林夜的價值，不想與她斷了聯系，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強迫她的時候。

亭瞳看向林夜：“你對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有我……們在，能少些麻煩。”

這個主意還不錯，林夜說：“好吧。”

亭瞳說：“我有兩件事要告誡你，小心遵守，關鍵時刻能保命。”

少女認真的聽着。

“第一件事，這伏仙谷靈草雖多，毒草也不少，你盡量不要觸碰顔色鮮豔的花草；第二件事，你的真身不要再讓人看到了，也不要輕易幫人療傷。”

林夜鄭重的點點頭，亭瞳内心歎氣，他也想過強行讓少女同他走，但是目前尚未摸清少女身份，而且自己有什麼動作，如淵也不會坐視不理。

既然如此，那暫時分開也行。

“就此别過。”這次是亭瞳先說這句話，他向二人拱手，果斷轉身離去，背身瞬間臉上的笑容落下，隻剩下深沉的冷意。

如淵朝着林夜點點頭，然後也離開了。

隻剩下少女站在原地，昆吾門的弟子被亭瞳二人搬到了樹洞裡，周圍設下隐匿的陣法，裡面還留了張敬告他們安分等到秘境開的字條。

林夜想了想方才湖泊的位置，決定先去那裡。

可能因為是鲛人的關系，待在水裡，讓她覺得格外的有安全感。

伏仙谷地方極大，亭瞳給她指路的那個湖泊不太遠，加上鲛人對于水源的感知格外敏銳，她沒有費多大力，就到了水邊。

這片平靜無波湖泊，猶如巨大的明鏡落在這山谷裡，四處是千姿百态的奇花異草。

林夜謹記亭瞳的囑咐，小心翼翼的避過看起來格外花裡胡哨的花草，然後猛的躍起跳入水中，泛起陣陣漣漪。

這湖水看起來澄澈，實則深不見底，和之前山洞裡的深潭有的一比。

她化身為鲛人，魚尾輕輕擺動下潛，昏暗的湖底有許多奇怪的石頭和随着暗流飄搖的水草，她感覺體内有什麼正在覺醒。

随着潛入意識深海，她的腦中出現了許多新的信息。

混元極樂鲛，是萬年前先天誕生的鲛人種族，是龍族的後裔。

随着大陸各族出現，繁衍生息，龍這種混沌神獸逐漸消失，有人說它們的身軀化作了秘境，也有人說它與雲沐大帝共同飛升。

混元極樂鲛與普通的鲛人族不同，雖然有鲛人的外表，但沒開靈智，也無法落淚成珠，織就鲛紗。

它們憑借獸類的本能在深海之下生活繁衍，隻是血肉太過特殊，蘊含着先天混沌獸的本源力量，具備龐大的生氣，能生死人肉白骨。

又傻又美味，在海裡被妖獸吞食，上岸了被人族魔族捕殺。

總之在八千年前，大陸還未出現修士的時候，混元極樂鲛已經消失。

它們的存在僅僅被記錄在雲沐國初期集成的《異物傳》裡。

作為這個種族的滄海遺珠的林夜，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她好像就是某個瞬間忽然開了靈智，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偷偷模仿岸上人族的行為，化身為人，而後又不知道什麼原因進入昆吾門。

林夜翻看記憶的時候，發現這個鲛人雖然年紀很大，但是心智單純的如孩童，她的思維混沌，記憶混亂，隻是憑借着本能的驅使去做事情。

甚至連自己被人什麼挖心，為什麼被挖心都不知道。

到底是誰這麼過分！居然害小孩！

少女在水中徜徉，翻看着模糊混亂的記憶，一會是她在海裡生吃魚肉蝦蟹，一會是在昆吾門内被人嘲笑癡兒，但又因為天生的水靈根，被師父教導着。

她的記憶中玄素真人格外親切，他看起來三十歲不到，雙眸如點星，眉飛入鬓，鼻梁高挺筆直，整個人像是端莊的神像一般，有着讓人不敢染指的高貴之感。

他對林夜與對其他弟子并沒有什麼分别，從不露出嫌棄的表情，所以這個小傻子鲛人非常親近這個師父。

隻是門派們的師兄弟太多了，她也不知道如何争寵，隻會待在師父附近，隔着人群遠遠地看着他。

混元極樂鲛的身軀之内，有着奇異的能量，像是個香甜的點心般散發着别樣的生機，在林夜看不見的地方，水中的魚蝦還有低階妖獸們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後，遠遠地看去，身後不知不覺墜了個龐大的魚群。

她遊着遊着，忽然背後毛骨悚然，轉頭一看，一個如她人那麼大的金黃色眼球忽然睜開，與她近在咫尺，裡面冒着駭人的瞳光。

林夜渾身一凜，不知道是觸發了什麼自我保護機制，周身冒出巨大的氣泡，瞬間将她包裹。

那個巨大的眼球緩慢的轉動，似乎在尋找林夜的蹤迹，卻對眼前的氣泡視而不見，林夜此時才發現身後跟了許多魚群。

奇怪的是，當氣泡包裹林夜之後，那些魚群也仿佛失去了目标，四散而去。

巨大的眼球的主人動了起來，是一條身長達百餘丈的鳗魚，宛如遊龍般在水底蜿蜒而過，漫不經心的張口吞食幾口那些散去的魚與妖獸，而後懶洋洋的趴在湖底，任由泥沙将自己的身軀蓋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少女小心翼翼的離開鳗魚的範圍，尋得一處水下洞窟，四處查看了許久，沒有發現危險，才放心的坐下來，按照記憶中昆吾門的功法開始打坐，嘗試掌握一些簡單的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