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叔叔。”他垂下頭輕聲應着,用這樣的稱呼暗暗警告自己,眼前的人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麼身份。
他另一隻手垂在腿側,偷偷掐住自己的指尖,試圖用疼痛換來冷靜。
向聿柏傾身靠近,握住他另一邊的手,制止了他掐自己指尖的動作。
“哪裡學來的壞習慣?”向聿柏安撫性地輕撫過他被掐紅的指尖,松開手,下一刻被鐘斐聲抓住了手指。
向聿柏收回手的動作停住,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低聲詢問:“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不想告訴我嗎?”
因為要去握鐘斐聲另一側的手,他靠得很近,幾乎快要把鐘斐聲攏在懷裡。
鐘斐聲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在需要安慰時,總能得到向聿柏的擁抱,他主動去抱向聿柏時,也從不會得到拒絕。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向聿柏的懷抱,現在卻發現自己不習慣。他之前在向聿柏懷裡時從來不會心猿意馬。
也不會心跳成這個樣子,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小叔叔,”鐘斐聲竭力平息自己不聽話的心,嗓音都抖了,“對不起。”
他在為自己對向聿柏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道歉,向聿柏卻沒想過鐘斐聲會喜歡自己。
因為年齡和身份上的差距,向聿柏甚至不會去考慮鐘斐聲有沒有可能喜歡自己這種事。
他是鐘斐聲的監護人,是鐘斐聲的小叔叔。對他而言,他不會喜歡鐘斐聲,鐘斐聲不會喜歡他,他們兩人不會産生除親情之外的任何情感。這是既定的事實,不存在被打破的可能性。
他誤解了鐘斐聲那句“對不起”的意思。
“不能告訴我?”
鐘斐聲沒辦法管好自己的心,也不能告訴向聿柏自己遇到了什麼麻煩,不能像以前一樣,隻要把自己遇到的問題告訴向聿柏,向聿柏就能幫他解決好。
他聲音打顫:“嗯,小叔叔,對不起。”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疑心向聿柏是不是已經聽到了自己太過強烈的心跳。
向聿柏看他明顯不對勁的狀态,更擔心了,正要說什麼,卻看到鐘斐聲突然起身。
鐘斐聲慌慌忙忙丢下一句“小叔叔我想起我有點急事,我回去寫作業了”後抱着自己的作業落荒而逃。
向聿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不太放心,起身拿起鐘斐聲落在桌上的課本,跟着走到了兩個卧室隔斷的房門前。
門沒有關好,幾乎半開,向聿柏看到鐘斐聲靠在門後蜷坐着。他在門前停住腳步,蹲下/身,擡手輕敲了敲木質門框,詢問的語氣低而輕緩:“聲聲,我可以進去嗎?”
鐘斐聲表現出了十足的慌亂,他似是想站起來又縮了回去,懷裡抱着的作業有一本掉到了地上。
他伸手去撿,卻看到向聿柏的手伸過來,幫他撿起那本書,連同他剛才落下的課本,一起遞給他。
鐘斐聲接過去,下意識道:“謝謝,小叔叔。”
向聿柏不打算為難他,低聲說:“不客氣,那我不進去了。”
他停頓片刻,語氣又緩了幾分:“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麻煩,既然不能告訴我,那我就不問了。如果以後想告訴我了,再對我說。”
鐘斐聲抓着書本的手攥緊,緊繃到骨節泛白,手裡抓皺的紙張發出撕裂的響聲。
他後背抵着門,偏頭去看身旁的木地闆上,投進來的向聿柏的影子。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像手裡被揉皺撕裂的紙張,他聲音有點啞:“如果,以後,也不能告訴你……”
向聿柏的聲音聽起來仍舊沉靜而溫和,縱容着他。
“那就不告訴我。”
鐘斐聲感覺到向聿柏總是情緒穩定的,好像永遠都不會為了什麼人或事物失控。
“小叔叔,你不會不高興嗎?”
“不會,你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秘密當然不能告訴任何人,說出口就不算秘密了。”
鐘斐聲很輕地“嗯”了聲,垂着頭偷偷去看向聿柏的影子。
這是他的小叔叔。
是他喜歡的人。
他的秘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湊近,去碰向聿柏的手投過來的影子。那雙手連投影都是好看的,他的指尖慢慢碰到了向聿柏指尖的影子。
他已經快要不敢去牽向聿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