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唐玉緣同樣尖叫的,還有下面追着跑出來的重栾、陶長安和姜草薰。
他們望着被舉在半空中,像個破布袋子一樣挂在那裡的裴承,驚恐得再也說不出其他話。
重栾立刻揮舞手中的鍋鏟,掐了個手訣,大吼道:“鍋氣沖霄漢!”
鍋鏟中迸發出明亮的靈力,徑直飛向了那看不清面貌的黑衣人。
陶長安和姜草薰立刻緊随其後。
三道靈力打在那人身上,根本連皮外傷都沒有,對方隻是擡起另一隻手臂一揮,三個人就被撲面而來的強勁法力擊中胸口,齊齊向後摔去,登時口吐鮮血!
唐玉緣聽到他們呼痛,還是忍不住扒開刃無霜的手指縫,偷偷向外看去,緊張得整隻兔都在發抖。
刃無霜知道擋也擋不住,便随他去了,但并未收回擋住他的手。
黑衣人随即飛到了空中,戴着兜帽的頭轉向手中裴承的方向。
裴承的喉嚨被他卡得咯咯作響,艱難地問:“你、你到底是、是何人?!”
黑衣人沒有回答,刃無霜心中想,這人顯然不是出身仙盟,功法也邪門得很。
隻可惜自己的這個術法隻能原樣重現當日情景,不能另加幹涉,否則他一定扒掉這人的黑袍,看看裡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裴承雙手抱住扣住自己喉嚨的那坨黑煙,掙紮道:“我、我不是你的、對手,你、想做什麼,便說,别、别為難我的……徒弟……”
地面上重栾、陶長安和姜草薰已經互相攙扶着站起來,紛紛對空中大吼:
“放了我師父!”
“藏頭露尾的算什麼英雄!”
“混蛋王八蛋,跟妖族有仇找妖族去,找我們有什麼用?!”
唐玉緣看到這一幕,又低下了兔頭,緊緊閉上眼睛不敢看了,兔牙咬住了刃無霜的衣襟,怕得不敢出聲。
刃無霜感應到小白兔快得離譜的心跳,曲起手臂,隔着衣服抱住了他。
那黑衣人遲遲不答任何問題,外面一片安靜,唐玉緣覺得奇怪,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又偷偷地睜開眼。
然而就在這時,就見黑衣人擡起另一隻手,寬大的袖子旁有黑色漩渦一樣的靈力快速凝結,顯然是某種殺招!
地面上的重栾、陶長安和姜草薰露出了恐懼至極的神色,重栾擋在前邊,張開雙臂,護住師弟師妹向後退。
被人制住的裴承放棄了交流,單手背在身後,飛快地掐個手訣,然後迅速向地面上的徒弟們扔出了一個小瓦罐。
與此同時,那黑衣人擡手一揮,黑色漩渦當即飛上天空,橫蓋在整座馔玉門大院之上,無數閃電般的靈光從漩渦中落下,仿佛發生了一場極為劇烈的局部風暴。
靈光所落之處,地面皆被震裂,花草樹木全被夷平,變成了唐玉緣最初看到的焦土模樣!
千鈞一發之際,裴承扔出的小瓦罐驟然變大,将三個徒弟“吸”了進去,接着在空中旋轉着飛速縮小,被“閃電”擊中之前,消失在了一片混亂的黑夜裡。
那黑衣人似乎根本意不在這三個功夫低微的徒弟,隻顧掐着裴承的脖子,仰天發出不似人聲的大笑,下一刻便瞬間無影無蹤。
留在原處的那團“旋渦”,直至将馔玉門損毀殆盡,才漸漸消散。
唐玉緣拼命地在刃無霜的懷中掙紮:“我師父被人帶去哪兒了?!我師父呢!”
“昔日景”已經展示完畢,術法自動失效,他們面前恢複了之前的光景,一片令人難過的斷壁殘垣。
刃無霜吩咐忘憂劍将他們送到地面,小兔子便迫不及待地從他懷裡沖了出去。
跑到一半,唐玉緣便化回了人形,撲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不了解事情始末之前隻是擔心,現在是擔心加憤怒,再加絕望。
師門這一遭,可真是無妄之災!
不知道師父現在在哪裡,師兄師姐他們呢?
刃無霜看他哭得雙肩一聳一聳,頗為不忍,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芋圓,不必過于傷心,至少你師父以及師兄姐沒有當場喪命。”
他顯然是想安慰的,但此言一出,小兔妖哭得更傷心了。
“哇”地一聲轉過身,撲過來一頭紮進他的懷裡。
刃無霜被沖得向後坐在地上,陡然被人抱了個結結實實,臉上空白了一瞬。
這樣求助般對自己全然信任的擁抱,感覺甚是親切。
之前幾日相處,唐玉緣覺得刃無霜并非大奸大惡之人,現在還消耗自身修為,用這樣高階的術法重現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自然是感激的,無形當中對他多了不少信任。
再加上仙盟的不作為實在令他失望,兩相對比,魔尊給他的好感倍增。
“不知他們現在在哪,嗚嗚嗚嗚……師父有沒有從黑衣人那裡逃脫……”他哭得太厲害,控制不住地倒抽着氣,一下一下地打起了氣嗝,說話也斷斷續續的,“師兄、師姐、萬一、萬一遇到、想要、找茬、的人,該、該怎麼辦?”
刃無霜聽他說話費勁,聽得自己胃裡都像憋了股不順暢的氣,想要跟着一起打嗝。
他把小兔妖從懷裡拽起來,看着那張憋紅了的臉,突然又覺得甚是可愛,張開手掌捏住了小圓臉的兩頰,捏得對方成了鴨子嘴。
唐玉緣不明所以,紅紅的圓眼睛瞪得像銅鈴,呆呆地看着他,“嗝”地又抽了一聲。
“哈哈哈哈哈。”刃無霜自顧自地大笑起來。
唐玉緣:“……”
要說魔尊沒有同情心,不是太像,可眼下這做法,幼稚得好像腦子裡缺根弦。
應該是想要阻止,但腦子又不是很清醒,他也伸出手去,掐住了刃無霜的臉頰。
魔尊的笑聲戛然而止。
看到他從惡作劇的大笑瞬間切換到高冷嚴肅的模樣,唐玉緣忍不住笑出了聲,還冒了幾個鼻涕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