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質問,唐玉緣松了口氣。
這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策略。
在唐玉緣進惑妄宮做暗樁之後,仙盟會在内部發出通告,宣布他是一隻潛心僞裝的兔妖,一直藏在馔玉門偷學廚藝。
由于整個門派修為境界太低,外加唐玉緣體内妖丹被刻意隐藏,門派内無人能識破他是妖非人。
現在一朝兔子尾巴敗露,自然不能再将他留在仙盟,念及他從未作惡,便隻是将他逐出師門,遠離仙盟地界。
而到底是誰在他身上做手腳、掩飾其妖丹,仙盟自會調查。
唐玉緣雖然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但萬人嫌的名聲在仙盟裡也算有不少人知道,怕将來被人走漏風聲,隻能這麼做,否則太容易穿幫。
盡管馔玉門的名聲必然會遭連累,但這是師父和仙盟大能們商議之後的決定,弟子們也沒辦法表示反對。
師父說過,對付多疑的人,真相不能一下子全說出來,得讓魔尊自己查出來,他才會徹底相信。
因此他才對魔尊說一半藏一半。
雖說放了心,但沾染的兔子本性讓唐玉緣被吓得雙眼發紅,含着眼淚看着刃無霜,更顯我見猶憐。
“我、我不敢說……”他聲音顫抖道,“被人逐出仙盟已經很丢臉了,我怕尊上不喜歡我曾在仙盟裡待過,會把我趕走……若我不來惑妄宮這裡,流落在外邊,不是被修士殺了,就會被妖族魔族弄死。”
小兔妖眼睛紅紅,鼻尖也紅了,看起來讓人心軟。
然而刃無霜最不喜被人欺騙,饒是如此,他還是要懲罰這個小騙子。
“是嗎?那你知不知道——”他眼睛裡流露出惡意的笑,“被你視作師門的馔玉門,不久前被人襲擊,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襲擊?廢墟?
唐玉緣茫然地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竟無法正确理解這兩個詞。
雖然腦子還在刻意否認,但心髒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一股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地襲擊了他。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眼睛裡已經凝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師父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綠竹兄不是說他們都還好嗎?
盡管師兄師姐對他一般,尤其是二師兄陶長安沒少欺負過自己,但看到他被外人欺負的時候,也都會一緻對外。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也不希望他們出事。
刃無霜低頭看着唐玉緣無聲流淚的樣子,突如其來一陣心煩,松開了按着他的手。
小兔妖難過罷了,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受困擾?
唐玉緣猛地提上來一口氣,當即一把推開刃無霜,箭一般地沖出洞口。
刃無霜一閃身便擋在了他面前,冷聲道:“你要去哪兒?”
“我要回金甲山!”唐玉緣的聲音裡帶着哭腔,“我要去看看師門!”
魔尊冷酷無情地說:“那裡已經被夷為平地了,沒有回去的必要。”
“那我也要去看!”
唐玉緣繞過刃無霜,卻再度被攔住。
刃無霜垂眸看着他,音調不高,卻言辭冷厲:“若你去了,就别再回惑妄宮!”
唐玉緣決絕地看了他一眼,癟着嘴把他往旁邊一推,大步往前跑去。
壞魔尊!我不想跟你說話!
然而他沒跑兩步,身後一陣風撩過,自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本尊的話,你敢不聽?!”刃無霜威脅道。
唐玉緣拼命掙紮,低頭便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接着“嘭”地一聲變回了小白兔,趁着魔尊還沒來得及收緊懷抱,從他手臂的縫隙裡逃出去,跳到了地面。
還有一個東西“咣當”一聲跟着他一起掉落,是松花蛋。
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咬住了唐玉緣的衣服,被從洞裡帶了出來。
小烏龜膽子小,頭尾和四肢已經縮進了龜殼裡,肚子朝上,在原地溜溜轉着圈。
唐玉緣本想溜之大吉,這會兒卻不得不停下,轉頭看着它,神情焦急:“松花蛋!”
刃無霜揪着後頸皮把他拎起來:“想跑?”
“放開我!放開我!”兔子唐玉緣拼命掙紮。
白兔模樣太難跟魔尊抗衡,他一下子又變回了人形,哭着對刃無霜拳打腳踢。
“我隻是回去看看,憑什麼不讓我看!你怎麼能這麼不近人情!”
變成人後,刃無霜拎着的便是他的後衣領,少年确實不重,拎起來也輕飄飄的。
本身明明沒什麼力量,卻也拼盡全力在掙脫自己。
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眼圈也紅得厲害,滿臉寫着憤怒、痛苦和不甘。
莫名令人心疼。
刃無霜冷聲道:“想看是嗎?好,本尊帶你去,讓你徹底死心!”
他單手一抖,唐玉緣發現自己被變回了小白兔,而且被塞進了魔尊的懷裡。
“抓好,掉下去本尊可不會撈你。”
唐玉緣立刻用前爪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但不放心地探出頭去,看了看地上的小烏龜:“松花蛋怎麼辦?”
刃無霜沒再回他,飛上天際的時候,放出了忘憂劍。
忘憂劍“咻”地飛向地面,劍尖挑起了小烏龜,帶着它轉頭跟上了主人。
空中風大,寒冷無比,小白兔趴在刃無霜的懷中,清晰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被他溫熱的體溫包裹,勉強鎮定了下來。
可是他怎麼都不能理解,自家師門為什麼會被人襲擊,滿門廚修,根本連仇家都沒有,誰會來找碴?
難道是……因為自己?
因為馔玉門出了個隐藏多年的妖徒,有辱仙盟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