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将地面茂盛的荒草映得一片金燦燦,連這荒野一角的破廟都顯得生機勃勃。
裡邊傳來一個軟軟糯糯的少年音,同時還伴随着“叮鈴咣當”的動靜:
“天界最後一個神,就是我們的武英神大人,五百年前,他臨危受命,封鎖了天門之後,下界親自與惡靈玄蠱對戰!”
院牆一角,幾個衣衫褴褛的小叫花排排坐,正托着腮聚精會神地看面前一個身穿象牙白粗布道袍的小道士。
小道士一邊講故事,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着……準備做飯。
地上放的是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來的竈台,灰撲撲的略顯陳舊,但清理得很是幹淨。
隻見他掐了個手訣,低聲念道:“衆人拾柴!”
“嘭”地一聲,小道士身邊立刻浮現出若幹虛影,虛影們跑去破廟的各個角落,轉瞬間就撿來了無數樹枝木柴丢進了竈口。
小道士又是一句“星火燎原”,那些樹枝就“嘩”地燃起了火。
他一臉得意地看向面前的小叫花們,滿心期待地等着他們“哇”地一聲叫出來,誰知隻看見了一排無動于衷的小臉。
其中一個瘌痢頭迫不及待地問:“芋圓哥哥,武英神大人怎麼跟玄蠱大戰的,你倒是講啊!”
“就……先這樣,再那樣,總之打得十分激烈!”
被他們叫做“芋圓”哥哥的小道士,本名叫唐玉緣,是一個法力低微的小廚修,長得圓頭圓腦,眼睛也圓圓的,十分可愛,就是個子不高,明明已經十八歲,看上去卻像個十五六的少年。
倒不是孩子們對于他的術法不感興趣,隻是芋圓哥哥總給他們做好吃的,這些都見怪不怪啦!
唐玉緣動了動手指,用術法讓大鍋自己坐上爐竈,添油熱鍋;
荒野裡的各種食材從四面八方飛過來,自動被清理幹淨,乖乖落在了竈台上的盤子裡,等待烹饪;
案闆上菜刀自己蹦蹦跳,“咣咣咣”地把大蔥切碎、生姜切絲;
威風的大鍋鏟也像開了靈智,主動“站”了起來,等着蔥花、姜絲進了鍋裡,也一同入鍋翻炒。
唐玉緣在小叫花們面前席地而坐:“武英神是幾萬年内天界誕生的最後一個天生武神——天生神你們知道吧?就是天生的神,跟我們修道之人飛升成仙完全不一樣,天生神掌握天規,是天意的代表,本來是不用他親自下界的,可惜當時其他的神,還有修仙界的前輩們全都死的死、傷的傷,再沒有一戰之力。”
“那個惡靈玄蠱好可怕呀!”一個小女孩抱緊了身邊的小姐姐。
“我聽師父說,他是凝結了上萬年的魔氣才成的惡靈,生來就殘忍嗜殺,惡力無邊,還會控制所有的妖魔鬼怪為它所用,當時的神州大地,真的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好在武英神下界之後,手中伏魔斬魂槍這麼一橫掃,當即就破了玄蠱的攝魂咒,很多人立刻就恢複了神智,玄蠱見勢不妙,便跑去了魔氣原生之地。”
瘌痢頭又好奇地問:“那是哪兒啊?”
鍋裡的菜已經散發出了陣陣香氣,唐玉緣回頭一看,動動手指,讓它們自己盛到盤中,再開始烹饪下一道。
“在大地盡頭的蒼羽山地界,那裡人迹罕至,瘴氣缭繞,魔氣最為充沛,許多魔族就是在那裡凝聚、開靈智、修煉成人形。”
又怕又想聽的小女孩追問:“後來呢?武英神大人有沒有把玄蠱制服?”
“當然制服啦,不然哪有現在的太平。”說到這裡,唐玉緣表情變得憂傷,“隻可惜玄蠱威力太盛,沒能徹底被殺死,武英神便以肉身為結界,神格為封印,将玄蠱徹底鎮壓在了蒼羽山中。”
瘌痢頭驚訝地“啊”了一聲:“那現在天上還有神仙嗎?”
“可能有,可能沒有,我也不知道。”唐玉緣說,“反正五百年來,從沒有劫雷落下來過,其他仙門的大能都到了能飛升的修為,但沒有一個飛升上天的。”
另一個小孩說:“大能們在人間也好,好好守着那個封印,免得它掉下來。”
其他孩子紛紛點頭。
唐玉緣唉聲歎氣——怕隻怕有不長眼的要去揭它啊!
“關于魔尊刃無霜宣稱要揭玄蠱封印這事兒,大家怎麼看?”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仙氣杳渺的芥子大殿中,仙盟各門派正在開大會。
首座的幾個是仙盟的領軍人物,分别是神霧宗、玄銘山、青山門、黃鐘谷,說話的正是輪值盟主,神霧宗宗主清心子,其人須發皆白,仙風道骨,一臉愁容。
其他大大小小的門派也有不少,把大殿坐得滿滿當當,怎麼看都得有百十口子。
馔玉門這種不入流的門派,自然是坐在最末端,掌門裴承是個胖乎乎又慈祥的中年人模樣,這會兒人還在位子上端坐着,實際上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倒是沒走遠,就在旁邊施了個隐身咒,分神在裡頭支了個烤架,烤肉吃。
他們馔玉門以烹饪入道,修行純為造福天下吃不上飯的百姓,閉關少,進境都很慢,曆任掌門最高也就到至臻期,等同于其他仙門的元嬰期。
獨門絕技大多是為了烹饪,殺傷力雖然有,但不多,本門在修仙界内又沒什麼用——就算馔玉門烹饪的菜肴沒什麼雜質,适合修道人食用,但為了不助長口腹之欲,修士們還是以辟谷為主。
能吃不能打,馔玉門在修仙界的地位可想而知。
裴承自然也就是個躺平的性子,仙盟讓開會就來,充個人數。
他的分神悠哉地盤腿坐在烤架邊,盯着那上邊滋滋冒油的烤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徒弟養的雞,可真肥啊!
這果木直烤,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