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摸着長了些許胡茬的下巴,結合早先他被委托的流浪兒失蹤事件,感覺摸到了一些若有似無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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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過去。
第二日中午,正是夏洛克和約翰約定的時間。
約翰有些緊張的坐在咖啡館外面的桌椅上,端着咖啡杯淺淺啜飲一口,眉目間的困倦難以掩飾。
(夏洛克,他真的知道犯人是誰嗎……?)
(這兩天都在介意這件事,根本睡不着……)
(還有中原先生,昨天回來的時候意外的消沉,讓他有些苦手,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話說,他的合租者都是這樣的人,真的沒問題嗎?感覺往後的日子有些精彩啊……)
“啊,找到了,華生醫生!”
一位讓約翰有些眼熟的孩子,尋了過來。
約翰上下打量了那個孩子一眼,帶着些不确定道:“你是…威金斯。”
威金斯難得從這些體面的人口裡聽到自己的名字,驚奇的上下打量了眼約翰,這才揚着笑臉回應道:“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啊對了,我叫好馬車了,是福爾摩斯拜托的。”
威金斯領着人到了馬車附近。
“夏洛克?辛苦你了。”約翰正伸手向錢包,有些不确定需不需要給這個孩子小費。
不料,威金斯直接朝着他伸手:“他說讓我找華生醫生你要工錢。”
約翰:……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意外。
“那家夥真是的……”
“哦呀,”正被罵着的當事人從約翰站定的那條街的後方走了出來,他頭上正包着女式的圍巾,此時看見了約翰這才松開遮擋面容和身形的東西,“很準時啊。”
“出發吧,約翰。”
約翰有些想像不能這家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你怎麼……?”
“嗯?”夏洛克松開圍巾,随手遞給威金斯,這才回複道:“我可是從剛才一直在看着你美滋滋地吃午餐。”
“什……?”
“好了,别說這個了,上車吧。”
夏洛克徑直坐到馬車上,面對車夫的詢問,直接回複了一個蘇格蘭場的地點。
之後,在約翰完全反應不能的情況下。
夏洛克先後說明了:
他委托萊斯特雷德警官拿到的,那位被殺伯爵鮮血淋漓的調查報告,又從報告中推測出最有可能的殺人兇手,再然後點破現在為他們駕車的人就是那位殺害伯爵的犯人——霍普。
車夫,也就是霍普倒是沒有什麼狡辯的欲.望,他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怒罵着貴族伯爵的不做人。
不過面對被他陷害的夏洛克,霍普又按照計劃多說了幾句,有關于幕後黑手的事情。
勾起了夏洛克的興趣。
約翰作為唯一身處事件,卻像是局外人的當事人,聽着這一系列的事件的推進,以及兇手就是車夫的揭露,而兇手之後還有幕後黑手的燒腦轉折,整個人都處在‘什麼?欸?咦,發生了什麼?’的狀況下。
他甚至在某一瞬間生出一種想要拉着夏洛克,直接從馬車上跳下的沖動。
像是看出約翰的意圖,霍普馬鞭一甩,加快了拉車的馬的步伐。
‘嘎啦啦’的車輪聲音,再度急促的響了起來。
約翰被這突然加速的馬車,帶的整個人往後一靠,最後隻能貼在椅背上看着霍普将他們帶離去蘇格蘭場的路線。
一路上,雙方沉默不語。
夏洛克倒是心系幕後黑手,主動詢問:“…什麼提議?”
可自知逃不過這一切的約翰,面對一心隻想和他們對峙的霍普,又不知為何想要和兇手讨論的夏洛克,直接打斷了夏洛克的話,“等一下,夏洛克!太危險了!沒必要聽他的話!萬一他沒有想說實話的打算,隻是想要逃跑,你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約翰從風衣的内兜裡掏出有備無患帶上的手.槍,直直的對準傑斐遜·霍普。
“傑斐遜·霍普!”
約翰雙手持槍,對準面前這個勾着戲谑笑容的殺人犯,言辭鑿鑿,“你已經達到了目的了,已經足夠了不是嗎!何必讓别人替你背罪,乖乖去自首吧!”
“…自首嗎…”霍普有些意外夏洛克身側這人的天真,他何嘗是願意殺人的,隻是這世道,這社會總是不肯放過他們。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貴族,他的露西根本不會死!
霍普想到當初懷中人漸涼,卻還在對他說着對不起的愛人。情緒激動下,氣血上湧,帶着霍普整個人脊背弓起,“咳咳!咳咳咳咳——!”
鮮紅的血随着咳嗽的聲音,噴濺而出。
霍普咳着咳着就笑了,他越笑越大聲,就像是嘲笑着這個天地和這個社會。
還用手槍對準着霍普的約翰,都有些訝然,要不是眼前這個人的确被夏洛克證實是殺人兇手,他都快要忍不住身為醫者最原始的沖動,上前替霍普看病了。
霍普牙齒齒縫間滿是鮮紅的血,可他一點也不在意,隻是随手抹去嘴角淌出的血,喘着氣說:“…你們也看到了,我已經時日無多。已經和死人沒什麼兩樣了。”
“所以啊,我用自己低賤的生命作為代價,獻給那位大人……”
聽到幕後黑手的事情,夏洛克難得對約翰道:“…把槍放下,約翰。”
“……可是。”
約翰有些理解不能,但總歸是相信夏洛克的推理和言論,将槍緩緩放下。
“說吧,條件是什麼?”
“非常簡單,夏洛克·福爾摩斯,你隻要從我接下來要說的兩個條件中選一個就可以了。”
霍普伸手到兜内,“那就是給我的故事畫上一個句号,給我這個被貴族的遊戲毀了人生的人……畫上一個句号。”
“也就是說,你需要親手殺了我。”
他将口袋内的手.槍拿出,随手抛在靠近夏洛克的地面上。
約翰還在驚訝着這個條件,以及作為條件要被殺害之人的淡定,可夏洛克已經往前走幾步,蹲下拿起了那把槍。
上下打量,又扯動了保險後,才問道:“……用這把槍嗎?”
約翰:“!”
“對。”霍普應下之後,怔愣片刻,又想到了什麼,“夏洛克·福爾摩斯,用那把槍終止我這罪惡的生命,對你我都好。你可以得到那個大人的情報,之後還能提着真兇,也就是我的腦袋凱旋而歸,證明自己的清白。”
“到時你可以直接對那些無用的警官說,是我先攻擊的你,你隻是自衛。相信能言善辯的你可以說出很多理由吧…”
“而且,我也不想被那些對露西的死視若無睹的體.制内的人制裁,能死在揭露德雷伯惡行的你的手上,我心甘情願。”
霍普的一聲聲勸說,宛如惡魔低語。
說得夏洛克都有那麼一瞬間動心。
他執着手.槍的手擡起,對準霍普,“原來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啊。”
“夏洛克!”
約翰難以置信喊了一聲夏洛克。
可是夏洛克沒有理會約翰,他隻是繼續問着霍普。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怎麼得到情報?”
霍普掀了掀眼簾,看向夏洛克:“他會告訴你。”
“幫我拿回露西戒指的那個人。”
“…那個老太婆嗎?”夏洛克稍顯玩味的問。
“就是他……”
“那個時候你們也看到他的本事了吧。”
霍普看着面前的夏洛克,感慨般,“那位大人對你的評價很高,以至于讓我在現場留下你的名字,測試你是否能解決這個案子。”
“哦……原來是這樣啊,他的目的呢?是什麼?”
知道夏洛克在套他話的霍普冷冷一笑,“更多的情報還是在殺了我之後再問吧。”
“你很想知道吧?那位大人的事情。”
“隻要按照他說的時間抵達,門就會像魔法一樣打開,沒有任何人會出來阻攔。簡直就是犯罪的天才。”
霍普繼續引動着屬于偵探的好奇心,張開雙臂,“你很想知道吧,你的好奇心在蠢蠢欲動,是不是還想越過理性驅使着你摁下手中的扳.機?”
“…是的…”被說出心聲的夏洛克,勾動了一下保險。
“畢竟你說的那位大人,非常的有魅力。”
聽到動靜的約翰,即便再怎麼不敢相信夏洛克會動手,但他手中的槍還是為求保險調轉了一個位置,對準夏洛克的後背。
“……約翰,”夏洛克手持手.槍,對準霍普,也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你這是要做什麼?”
約翰皺着眉頭,不太認同這件事的私自處理,“住手,夏洛克。這樣是不對的。”所有的違背法律的事情,都必須交給法律去審判,而不是像這樣動用私刑。
夏洛克陰沉着臉,他的理性和感性在互相拉扯,“……為什麼?”
就像是孩子詢問家長為什麼不能買下玩具一樣,帶着天真式的殘忍與惡意。
“對我來說,對他來說,這都是好事啊。”
“那也不行!!”約翰厲聲制止,“如果你那麼做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你根本不能欺騙自己不是為了一己私欲而動手殺……”
“别聽他胡說!福爾摩斯!”
霍普打斷了約翰的說教,繼續引誘着夏洛克動手,“你是一個渴望謎題的人!!既然如此,答案就很明顯了!!”
“你很想知道能夠創造出至高無上謎題的那位大人的事吧?!”
霍普:“快做出選擇吧!!關于那位大人的一切信息情報,都在你觸手可及的這裡!!!”
約翰:“住手!!你的話,肯定還能找出其他的選擇!!快把槍放下!!夏洛克!!!”
兩個人宛如夏洛克的善惡面,一方引誘着他堕落,一方又拉扯着他清醒。
夏洛克聽着兩方的話,内心的好奇和理性拉扯着他頭痛欲裂。
到底還是摁下了扳機。
不過,槍聲響起,槍口的落點下移,不過到霍普的腳前。
夏洛克像是看完了一場鬧劇,抱着腹部大笑着,良久才将垂落到眼前的發絲向後攏起,對着還未反應過來的約翰道:“白癡——!我怎麼可能會殺了他呢。”
然而面向霍普詢問的時候,夏洛克手中開了一槍的手.槍,虛虛的對準霍普又挪開對着天空,“雖然你說得很誘人,但是……”
“聽好了,謎題這種東西,是要自己去解開的!别人把答案告訴自己,那還有什麼意思啊!這麼無聊的事情,誰會做啊,白癡!!”
夏洛克從褲兜裡掏出之前被套在他手上的手铐,上前幾步,铐住那個沒了反抗意識的家夥,“而且,我怎麼能殺了叫「霍普」的人呢。”
鎖住了犯人的夏洛克,笑容肆意張揚,“那可是「希望(HOPE)」啊。”
“不過還是很抱歉,沒能完成你最後的心願,還要把你送到你最厭惡的體.制内接受審判。”
霍普仿佛知道了,為什麼威廉大人要讓他去試探這個偵探。
因為夏洛克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他追求的是真相,緊緊是真相而已。
霍普仿佛松了一口氣,擡頭看着很久不曾看過的天空,以及站在屋檐處對他無聲告别的友人,輕松的笑了,“帶我去蘇格蘭場吧。”
他該接受審判了,也該去見他的愛人露西了。
遠處,看着這一幕的佛烈德攏緊了身上被風吹得揚起的黑袍,對這個被貴族遊戲摧毀了一生的友人,緻以最後的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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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場]
将霍普帶到倫敦警察廳的夏洛克沒有半分掩飾,直接在各個被他通緝頭像吸引而來的警官面前,将真兇揭露。
而門外那些聞風而來的報社,也一個個将其報道。
眨眼間,第二日便洗清了夏洛克的罪名,又将兇手犯案的背後慘案全盤托出。
“殺害伯爵的真兇被捕!犯人的名字是傑斐遜·霍普!!”
報童大街小巷跑動着,還揮舞着手中的報紙,繼續宣揚着最熱也是最具有沖擊力的報道。
“伯爵害死了他的未婚妻!!因此向伯爵報複!!”
“事件背後隐藏着一對幸福被奪走的男女的故事!!”
報童清脆嘹亮的聲音,仿佛響徹雲霄。
不過片刻,來往的人幾乎都人手一卷報紙。
“男孩,給我來一份報紙。”
“好的,先生!六便士!”
頭戴紳士帽的男人拿到那份報紙,将錢币交付後,報童又奔跑在大街小巷來回吆喝。
誰也不曾看到那位報童,有一隻眼不過是人造的假眼。
而買到報紙的那位男士,聽着街頭小巷裡時不時對那位被殺害貴族所行之事的不滿,也手握一卷報紙的民衆,露出了他如翠玉般的綠眸。
“哦呀,這可真是不錯的一出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