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來了。”
坐在輪椅上的太宰治懶洋洋地對敞開的大門内喊了一聲。
威廉站在太宰治輪椅身後,默不作聲地将輪椅推到這個特地沒有設置門檻,也沒有鋪就難以滾動的地毯的大廳裡。
這間别墅之所以被莫裡亞蒂伯爵一家人看中,不僅僅是因為這處靠近威廉即将就任的達勒姆大學,也不止是它清幽的環境和低廉的價格,更多的是,這間别墅是難得的為了前任年邁的主人生活便利而特意建造的。
它的前門固然是有台階,但是在另一側有着減緩坡度方便輪椅上去的道路,甚至于這棟别墅内的所有房門下都是不設置門檻,也沒有鋪就一般貴族家中必然會有,以彰顯身份地位的名貴地毯,更多的是為了方便輪椅行進方便,且不打滑而特意勾勒出花紋的地磚。
同時并不像尋常貴族那樣卧室都在二層以上,一樓幾乎用于待客。
這間住宅,一樓占地極廣,不僅涵括了主卧側卧還有書房,就連尋常用的待客室,餐廳也在此處。
相較而言,二樓乃至三樓的作用無外乎是客卧以及休閑複建區。
至于地下室,那也是分隔開了幾處,除開用于釀酒儲存名酒的地窖,還有一個加固後的類似于閱覽室的地方。
太宰治對于吃住并不上心,所以在全家四口人,有三個已經表示同意的情況下,他也沒有怎麼細看這處房産,隻是翻看着手中由他經手操辦的報社出版的報紙和一些書籍。
對于現在才算第一次見到新家的太宰治來說,沖擊力度完全比不上套着圍裙上下打理浮塵的阿爾伯特兄長。
“噗哧——”
太宰治擡眼就看見那過于沖擊的顔色套在阿爾伯特堅.挺闆正的正裝外面,本該是嚴肅正經的軍官以及最年長的長兄,此時卻像極了一個操心的麻麻。
不過還是旁邊的路易斯更像媽媽一點。
一側刻意留長的頭發,讓本該和威廉極其相似的外貌分隔開來,無度數的眼鏡戴在路易斯的臉上,中和了他比威廉更加富有沖擊力的長相。
乍一看,隻剩儒雅随和,以及莫名的靠譜。
威廉同樣看見了阿爾伯特兄長的打扮,不過他也沒說什麼,隻是有些許無奈地揉了揉幼弟的頭發,繼續接上太宰一開始說得話,“我們回來了。”
“抱歉回來晚了,少有的迷路了……”
繼而威廉看着路易斯手中的書籍,還有阿爾伯特身上準備脫下來的圍裙,“這是,掃除已經結束了嗎?”
阿爾伯特将脫下的圍裙,搭在一側的小臂上,聽聞太宰的笑聲也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褐發,“歡迎回來,威廉、阿治。”
“基本上算是整理好了,路易斯也幫了不少忙。”
不等兄長繼續誇下去,路易斯接上,“……本來也不髒……”
“不過……”阿爾伯特垂眸,上前屈膝半蹲在撇頭哼哧哼哧偷笑的太宰治面前,“威廉一個人迷路就算了,為什麼阿治也在,你們兩個人還會迷路啊?”
聽聞此話,有兩個人開始不滿。
一個是被說算了的威廉:“阿爾伯特哥哥…再怎麼也要在阿治面前給我留個兄長的形象吧。”
一個是被肯定了又莫名被否定了的太宰治:“啊啊,本來也不會迷路的。可是——”
這兩個字被太宰治拖得又輕又長,像是不自覺在撒嬌一般。
太宰治随後又從口袋裡祭出了那張小小一張的紙,不滿地捏着一角上下晃了晃紙張,“究竟是誰啊,在這麼小的紙上複刻了地圖,太詳細了以至于完全看不清楚啊!”
“咳。”擔心自己弟弟容易走丢,不知不覺同比複刻了超詳細地圖的阿爾伯特尴尬地撇開了臉。
知道原委的路易斯沉默注視着那張小小一張地圖,後又撇開頭:絕對不會和太宰說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
[——時至大英帝國最繁榮的時期。]
[英國占有全世界四分之一的領土,人們被明确分為支配者與奴隸…]
[優者與劣者、強者與弱者、賢者與惡者…]
[富豪與貧民、貴族與平民…]
[雙方看向對方的眼神中都沒有憧憬的光芒。]
[矛盾中存在糾葛,摩擦中産生差别…]
【我今天也痛恨這個國家——】
【但是我也曾愛過那樣一個虛幻而美麗的世界——】
那個世界一切都很好,除去擴張太大,以至于威望過重的港口黑.手黨,其餘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欣欣向榮。
本該執筆寫作之人,依舊坐在幹淨的環境裡,面朝着藍色的大海,在陽光下,一筆筆寫下諸多平淡的文字,勾勒出他所期待的世界。
黑獸依舊會被白色的大貓惹怒,隻是這次黑獸學會了收斂,學會了思考,他們依舊打鬧,仿佛為天生的宿敵卻又有不容忽視的默契,這一次這兩個孩子都在陽光下活着。
漆黑的首領室也早早被新上任的首領拉開遮擋的簾子,窗外的豔陽透過一整面落地的窗映射進來,仿佛為新主人的上任鋪上一層金色的地毯。
那些陳舊的,早就死于犄角旮旯的黑暗和淤泥無人會想起。
一切都該如同這般,各自命運歸位,沒有太宰治的世界依舊運轉,運轉……
無人死在那漆黑的絕望之中。
隻是——
“太宰——!”
誰的聲音穿透夢境的迷霧,直直地落到太宰治的心頭。
瞬間面前的一片歲月靜好,都如同水中月,鏡中花一般碎裂。
從那一點開始,裂紋不斷攀爬。
割裂了小說家的手,和紙稿,隻留下一片紅色和空掉的陳舊的手..槍…
割裂了黑獸的頭,還有白色大貓的軀幹,隻餘下面目模糊不清的,不知是誰的屍骸…
割裂了陽光下的首領室,不見那個本該在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