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了……看過了……”
目光從書架上緊挨在一起的一本本書籍上掃過,他的神情之間一時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怎麼回事?這個月沒有新出的推理小說嗎?不可能吧。
他的目光繼續掃蕩,忽然,在一個地方停住了,打量着書脊上的名字,提起眉毛,總算有了點興趣。
擡手,他想要把書拿下來,伸出手的瞬間才意識到放在第四層書架上的書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高了,就算他努力踮起腳尖,手指尖也不過剛剛觸到第四層櫃子下面的木頭壁闆。
可惡!
這時,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從他身後伸來,輕而易舉地越過他的手掌高度,手指稍一用力,将那本他看中的小說從一衆的書籍中抽出,拿在手上轉過來,看了一眼封面,然後俯身反手遞給他,“是這本嗎,柯南?”
江戶川柯南看着站在他面前身着帝丹校服的少女,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小蘭姐姐。”從少女的手中接過了那本推理小說。
“沒看過嗎?”小蘭問。
“好像是這個月新出的。”柯南撫過小說封面,腰封上寫着諸如入圍了什麼推理小說榜單,以及知名推理小說家的好評盛贊,這讓他對這本小說更感興趣了。
“封面看上去好恐怖。”
小說下半部分的腰封并未完全遮住正面圖案,純白色的底面上躺着一條被砍斷的手臂,五指朝上,手肘關節的斷口朝下,從切面流下的鮮血組成了這本小說的名字——《消失的左手》。
其實,出版社給這本小說設計的封面并不算太出格。不管是什麼小說,在業内再怎麼廣受好評,推介到大衆視線面前時,都要考慮能否在封面上做文章。一個略帶血腥和重口的封面可以恰到好處地引人矚目,也能吸引那些對推理故事不感興趣,卻喜歡獵奇故事的讀者。
披着江戶川柯南皮的工藤新一自小看過的推理小說不知凡幾,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青梅一向不能習慣,看到這種圖案,經常會害怕地别過眼去,不忍再看第二眼。想到這裡,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孩子般的淘氣,仿佛他可以借此說些讓她害羞臉紅的話。
但他還沒開口,手中拿着的小說也沒舉起重新湊到少女的面前,他就聽到了小蘭小聲嘀咕的後半句話,“……還好不是特别寫實。”
诶?
江戶川柯南擡起頭來,正巧看到小蘭的目光垂直地落在他手中小說的封面上,眼睛裡沒有害怕,如果要說有情緒的話,那似乎是一種可以稱之為“琢磨”的打量。
推理小說的封面圖案再逼真也不會逼真到寫實的程度,那樣就不是推理小說,而是刑偵小說或者醫學解剖書籍了。
但小蘭的反應讓柯南為之一愣。
“柯南,你就買這本書嗎?”
“啊……嗯。”
小蘭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放學後,和柯南拐進書店買書,挑挑揀揀,這會兒時間不早了,她還要回去做晚飯。“那我們去結賬吧。”
“……好的。”柯南應道,手裡拿着小說跟在小蘭身後,往收銀台的方向走去,一開始他還有些出神地落後兩三步,很快他就回過神來,趕上小蘭道:“小蘭姐姐……”
“嗯?”
柯南想要開口問,又有點不知從何入手,因為他自己也尚未為這古怪的感覺找到出處。
視線一轉,他看到小蘭另外一隻手上提着的購書籃,四四方方的購書籃,小蘭把自己想要購買的書籍一本本豎着放進去,所有的書名都朝上,讓人一眼就能看清。
柯南本也是随意一瞥,但瞧了一眼後,他實打實地又驚住了,購書籃内有兩三本習題冊,這不稀奇,小蘭對待學習一向認真,即便老師沒有要求,她自己也會額外購買一些輔導書。
但除此之外,他看到了什麼?
小蘭喜歡看書,包括但不限于文學和曆史,遇到感興趣的,她都會買來讀一讀,但他還從未見過小蘭這麼一股腦地購入那麼多和妖怪相關的書籍,從最早的《古事記》到小泉八雲編寫的《怪談》,林林總總,不一而足,這是怎麼回事?
最害怕妖怪的小蘭,怎麼會買這麼多和妖怪相關的書?
那些靈異故事,要不他們以前看過,哪怕沒看過,作為兒時的鬼故事,他們也聽過,沒有一次小蘭不是害怕得瑟瑟發抖,緊緊地握着他和園子的手。
那樣的小蘭……怎麼會?
這太不可思議了。
柯南急切地把自己的疑問問出口,由是得到了小蘭的回答。
“我覺得還是可以看看的。”小蘭說着,引用了中國《論語》裡的一句話,“溫故而知新,說不定我現在能有不同的理解和體會了。”
不,柯南皺眉,這個理由沒辦法說服他,再怎麼說,喜惡都不可能朝夕間就改變了?小蘭有什麼必要忽然要去看這些書?
“小蘭姐姐,你不是最讨厭妖怪的嗎?”
小蘭低頭看着男孩,臉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柯南你怎麼知道?”
啊咧?——糟糕!他又忘記他現在是江戶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了。江戶川柯南,一個入住毛利家還不到兩周的小鬼頭,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口中連忙急轉彎道:“是新一、新一哥哥告訴我的。”
但小蘭不僅沒有打消懷疑,臉上的狐疑之色反而越發深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柯南你和新一才見過兩次面吧,每次新一都忙着去處理案件……你們還有時間閑聊?!”
這話的言外之意,既然工藤新一有時間和江戶川柯南聊天時提及她,那怎麼沒有時間等等她,和她見一面?
這是絕對危險,不可涉足的領域。
看着小蘭眯起的雙眼,柯南額頭上的冷汗刹那間淌了下來。
去收銀台結好賬,小蘭和柯南一人提着一個購物袋走出書店。
眼角餘光瞥見男孩還在那裡抓耳撓腮地想如何找補,以及再度想辦法從她這裡問個明白,小蘭悄悄吐了吐舌頭,抱歉啦,新一,誰讓你的問題,我也不好回答呢。在選擇她來頭痛和新一頭痛之間,還是麻煩新一你來頭痛吧。
不過,那幾個好奇追尋的疑問,到底讓小蘭回想起了昨夜那一場怪誕不經的幻夢,回想起了由陌生到熟悉,由紙上的隻言片語到開始交談、互相了解的妖怪,以及最後出現在她面前,身染盛夏氣息,耀眼到令人不禁目眩的少女。
想起她昨夜最後離去前,與對方的一問一答,小蘭也不得不切齒地哀歎道:“實在太狡猾了!”
過分沉浸在思緒中就會導緻對某些突發情況應對不足,小蘭和柯南正走在回家路上,突然,小蘭感到自己被柯南牽着的手受到了一股向前的沖力,随後兩隻手掌分離,一聲夾雜着痛呼的尖叫聲響起。
當小蘭轉頭,視線朝下看去時,瞧見的就是一個小孩從後撲倒在柯南的背上,兩個孩子以疊羅漢的方式齊齊摔倒在地。
“柯南!”小蘭連忙快走一步,蹲下身去,“你沒事吧?”
但把柯南從地上扶起來前,小蘭先要把那個壓在柯南身上的小孩扶起來,“小弟弟,你還好嗎?”
這是一個比柯南還要小的小孩,看上去隻有四五歲的模樣,頭發蓬松帶着一些自然卷,似乎是外國人,長得不太像亞洲人,皮膚白皙,眼眸很大,身上穿着一身有着黑色斑點的連體奶牛服,搭配兩個插在頭發裡的牛角,十分可愛。
那個孩子還沒從地上起來,已經雙眼含淚,等到小蘭去扶他,立時汪汪大哭起來,“好痛!藍波大人好痛!”
小蘭對小孩的哭聲最沒轍了,見狀趕忙從校服口袋裡掏出手帕給小孩擦眼淚,一邊輕聲安慰他,一邊扶着孩子肉嘟嘟的胳膊,想要檢查對方是不是哪裡摔傷了?畢竟對這樣小的孩子來說,一點的磕磕碰碰都是天大的事,必須先幫他把問題給解決了。隻是這樣一來,難免對一旁的柯南有所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