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沒有管少女臉上露出的疑惑之色,她是演了,可是她的劇本她做主,小蘭開始說她的故事,“傳說,在威尼斯古城裡,生活着一位美麗的貴族小姐,她的名字叫做鮑西娅。鮑西娅父母早逝,她卻日漸長大,已經到了該為自己選擇一位丈夫的年紀,但不幸的是,她的父親去世時,留有遺囑,必須要用抽簽的方式來選擇她的丈夫,那是三個匣子……或許你猜到了……”
在河中少女瞪大眼睛的表情中,小蘭說:“金匣子、銀匣子、鉛匣子,三個匣子裡,有一個裝着鮑西娅的小像,隻有選中那個正确的匣子,才能與鮑西娅匹配成親。請問,如果是你,你選哪一個?”
少女瞪着小蘭,四目相望,小蘭沉默以對。
少頃,對方總算撕去那層僞裝的假面,冷笑道:“你讓我選,我為什麼要選?”
“因為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你選什麼,我選什麼。”
三把斧頭對應三個匣子,在小蘭述說的故事裡,鮑西娅的小像正在鉛匣子中,恰好對應少女手中那把鐵斧就是小蘭的斧頭。
她說了答案,但她也沒說那個答案,她避免了一切可能的陷阱。
河中少女明白了,她再度冷笑道:“你以為你有資格來問我?我們什麼時候站在同一水平面上了。”
“我的資格難道不是你給的?”小蘭反問:“不然我為什麼站在這裡?”
如果一開始就把她立即殺死,她當然也就說不了這些話了。
少女看着小蘭,似乎在思考,但眼眸中卻漸漸露出了着迷的神色,忽而又笑起來道:“人類,你真的和我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你的懼怕不是那麼多,你的情感卻那麼活躍……”
“你不覺得是你見得人太少了嗎?”
“哼!你說這些話,真的不怕我殺了你?”
“或許是我還沒有學會如何低聲下氣?又或許……”小蘭直視着少女的眼睛道:“你暫時沒有殺死我的打算,在你還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的時候……”
少女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撇了撇嘴道:“我能從你那裡獲得什麼?一個人類……”
“我不知道。”小蘭垂下眼簾,沒有血色的臉上,蒼白脆弱,恰如一朵臨水的水仙弱質纖纖,“我不過是網中魚,闆上肉,生死都在你的一瞬之間……可是,我這條魚想要掙破漁網,我這塊肉也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你拆吞入腹……那麼,我就不得不奮起一搏。”
她們站在同一水平面上?沒有,遠遠還沒有。
再擡眼時,小蘭朝前踏出一步,腳邊河水奔流着濺起水花,濺上小蘭的鞋面,河中少女的身體不禁往旁一側,似乎想要後退,又硬生生地忍住,因為她瞧見她和小蘭之間還隔着相當大的距離,“你又能做什麼?還想用你的手朝我扔東西?”
隻要她自己不讓小蘭近身,她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她如此确信。
小蘭笑了一笑,“然後再讓你拿我的東西,問我的選擇嗎?我不會那麼做。”
“哦,是嗎?”她表情不變,心中卻開始感到惴惴不安,她是妖怪對吧,為什麼更加氣定神閑的變成了這個人類少女。
“其實,我應該感謝你……”小蘭說。
明明知道這後面接的不會是什麼好話,但她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
“因為你的耐心不是那麼足……”
起碼和斯芬克斯比起來,差遠了,連欺騙她一個晚上的時間都沒有。
小蘭蹲下身來,沒有受傷的左手伸出去,似乎要拭去皮靴上的水滴。“不過,最重要的是……”人類少女的聲音在空氣中淡淡響起,“謝謝你告訴我,你不是一個人類。”
她仍然滿心恐懼,這種情緒是沒辦法自己說不怕,就能抑制住的,她那即将崩潰的理智之堤,在那背後湧動着要沖出的滔滔江水,如果對付的是一個妖怪,她不會有任何愧疚之情。
小蘭将手徑直伸向河中。
“你要做什麼?”
簡單的疑問,但下一秒,河中掀起了巨浪,灑落在水面上的無數碎金在盤旋飛騰,以小蘭的左手為中心,河水裡遽然間形成了一個自小而大的漩渦,一切都在瘋狂旋轉,所有無生命的物質都無法擺脫這股緻命的引力。
從河岸邊擴張到妖怪所在的河面中心,不過瞬息,妖怪立即感到自己陷入了一股無法撼動的力量之中,組成身體的白色霧氣被河水裹挾着朝少女的方向奔去,她抗拒掙紮,卻徒勞無用。
“住手!快停下來!”妖怪如困獸般尖叫。
恍惚間,小蘭好像瞧見了沖破堤壩的潮水驚濤駭浪地湧向了她那幹淨整潔的儲藏室。
她實在選了一個不是很聰明的辦法,但壞辦法總是要比沒有辦法好上很多,過後,她再想辦法清理打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