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對面的停車場。
黑夜裡,筆直的車道兩邊停放的一輛輛汽車仿佛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冰冷又鋒利的金屬外殼在地面留下各種奇形猙獰的影子。
一個手裡緊緊抱着自己的公文包,神情略顯慌張的男人走上這條群獸環伺的車道,他被剛才飛機場裡播放的尋人廣播弄得心煩意亂,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名字,來找他在這裡見面。
“叔叔,你真聰明啊!”
風中傳來了一個孩童的聲音,這聲音聽着非常稚嫩,稚嫩得猶如一棵小樹,輕輕一折,便可攔腰折斷,這不是一個能讓人提起戒心的聲音,但接下來話語裡的意思卻讓男人恐懼得汗流浃背。
“根岸正樹其實早幾天就死了吧……死在你打算去旅行的前一天……”
一字字,一句句,那孩童的聲音忽然尖銳得如同一柄閃着光亮的手術刀,輕而易舉地劃開了他僞裝的表皮,将他苦心籌謀的殺人計劃托盤而出。
在哪?說話的人在哪?
男人在車輛與車輛間搜尋,倏地一轉身,在他身側幾米開外,停車場路燈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男孩坐在一輛經典福特老爺車的車蓋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叔叔,怎麼樣,我推理得沒有錯吧。”
小孩?!
說話的人真的是一個小孩!
江戶川柯南從車蓋上跳下來,雙手滑進褲子口袋裡,一臉認真地對男人說:“叔叔,我剛才已經和警察叔叔聯系過了,雖然之前說的那些都隻是我自己的推測,但你選來假扮死者的那個人演技實在太差了,他在被你雇傭的那位偵探拍攝的照片裡,留下了太多的破綻,隻要找到那個人,一切真相都會水落石出……所以在那之前,你去自首吧!警察也馬上就要來了!”
“哈哈哈哈!”男人難以自抑地瘋狂大笑起來,“多麼精彩的推理,太精彩了!”
但最最精彩的是,說出這番話的是一個小孩,一個隻有汽車前蓋這麼高的小孩!
一個小孩,能奈他何?
“沒錯,殺死根岸正樹的人就是我!但我不會去自首的,我要去國外逍遙自在!你要去找警察就去找警察吧,小孩子說的話,沒有人會相信,而就算他們趕過來,我也已經乘上飛機……”
“小孩子說的話是沒有人相信,但是叔叔你自己的認罪說明呢?”
江戶川柯南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他的手中是一支小型錄音筆,按下開關,男人的認罪說明從中清晰傳出,“沒錯,殺死根岸正樹的人就是我——”
“啊!該死的小鬼!!”男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我本來打算放過你的!但現在你還是去死吧!!!”
男人向着江戶川柯南猛沖過來,在男孩反應不及間,極快縮短的距離,高舉的拳頭即将擊中他腦袋的那一刻——
一道黃色的閃電後發先至,搶先擊中了男人的手腕,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緊握的拳頭散開,瞬間失去了可以傷害人的力道。
下一秒,黃色的閃電落地,赫然是一個小小的網球。
江戶川柯南的目光從還在地上不住彈跳的網球上收回,看向用另一隻手托住自己受傷手腕的男人,眼神一淩,他确實沒有預料到對方爆發的速度,但他敢來這裡,就不是毫無準備。
他伸手拖出車下他早已準備好的廢棄輪胎,蹲下身去,“乖乖去自首不好嗎?真是無可救藥!既然如此——”
手指轉動鞋邊的旋鈕,直接調到最高檔,電流脈沖從足部穴位激活了他的力量,江戶川柯南一腳狠狠踢出,輪胎在巨大的力量下似要扭曲變形,頃刻間撞上了對方的臉,身體和輪胎一起向後飛去,在卷起的無形氣流中,這起事件的殺人兇手終于倒下,痛暈了過去。
就讓這一記重擊,讓你的腦袋清醒過來。
江戶川柯南直起身子,平複了一下呼吸,剛要朝倒地的男人走去,耳邊聽到了從車道上走來的腳步聲,他飛快地看了一眼掉落在男人身旁不遠處的網球,朝後重新躲進了福特車的陰影裡。
他知道,來的人一定是剛才擊出網球,幫助了他的人,但他卻不能和對方正面相見。
事發前,他和兇手都沒有注意到停車場多出了一個人,說明對方距離他們不近。
隔着遠距離,又是昏暗的環境,對方很可能沒有聽到他和兇手之間的談話聲,或許連兩個人的面目也沒有看清,隻是注意到一個男人要朝一個小孩下手的動作,所以好心腸地幫了忙。
這就足夠了。
此時,兇手已經倒下,他自然也要退場,否則被這個好心人揪住,一起帶到警察面前,他又要如何解釋呢?
想到這裡,江戶川柯南往陰影裡退得更深了,輕手輕腳地直接繞到了福特車的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但他的心中也實在好奇,一個偵探怎麼可能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