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亮的空間裡睜開眼睛。

【晚上好，小蘭。】

“晚上好，A醬。”

小蘭朝着空間裡那面鑲嵌着巨大光屏的牆壁走去，閃爍的光點飛舞在她的身旁，離她不近也不遠，斯芬克斯提起幾個小時前的那件小事，【我想你應該知道，在那個狀态下，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嗯，我知道，單向通道。”小蘭說：“我打擾你休息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很抱歉。”

【沒有，或許你還記得，我隻是一團能量的集合體，不會有任何精神上和肉\體上的疲憊積累，我隻是有些疑惑。】

“人生總是會産生各種各樣的疑惑……原諒我的惡作劇吧，A醬。”小蘭停下腳步，這時她已經走到距離光屏牆不足一米遠的地方，巨大的屏幕分左右兩塊，小蘭自己的信息界面占據整個大屏五分之四的位置，剩下的側邊欄是斯芬克斯的能量槽。

【你沒有任何需要我原諒的地方，隻是聽起來，小蘭你今天又度過了不尋常的一天。】斯芬克斯說。

小蘭正在看屏幕上自己的個人信息與積分餘額，聽見這句話，她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度過的每一天都不尋常。”

所以，她還真不好說，在這不尋常與不尋常之間，究竟能不能分個高下？

小蘭看過自己的信息，又彎腰去看屬于斯芬克斯的能量槽，最底下金黃色的液體比起最初的時候，增加了不少。

積少成多，滴水成河。

值得欣慰。

确認好一切，小蘭直起身來，這才扭頭看向斯芬克斯，斯芬克斯的外形仍然是一團小小的光團，不比昨天大一分，也不比昨天小一分，而這之中，顯然不會有一雙眼睛與她對視，但小蘭看得很專注，漸漸地，她鸢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些奇異的神采。

安靜中，是斯芬克斯先開口說：【小蘭，你又作出了一個決定。】

“是。”

【那你現在在猶豫什麼？】

小蘭遲疑：“……我有些不能确定。”

【你的直覺怎麼說？】

小蘭啞然，随即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可以幫助我。”

【我永遠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少女的嘴唇又抿成了一條直線，光團之中雖沒有眼睛，小蘭卻也感到自己正被注視着。

【你不習慣依賴别人。】斯芬克斯說：【但有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這也是一種交換，我正通過這種方式，向小蘭你索取非常寶貴的東西。】

“什麼？”

【信任。】

這絕不是難以想象的答案，小蘭說：“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你想問，為什麼在最開始的時候，我不将全部的事情，對你坦言相告，是嗎？】

“嗯。”難道在最開始的時候，不是對方先得到了她的信任，又辜負了她的信任？雖然之後，他們說開了，但……好吧，小蘭承認，自己的内心深處，确實還藏着一點點的别扭和一點點的對抗性。

她聽到斯芬克斯說：【一方面是因為事情不是那麼容易讓人接受，循序漸進，是更好的方式……】

循序漸進？小蘭懷疑斯芬克斯對這個詞語有什麼誤會。

斯芬克斯卻像沒有注意到少女古怪的表情，它的聲音仍在繼續，【另一方面，小蘭，你有沒有覺得，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逃不過這條規律——越是艱難曲折獲得的東西，越是讓人覺得珍惜。】

【我們說「信任」，小蘭你現在還覺得，在我們相遇的第一個晚上，你聽我說的那些話，你對我的友善态度，你所表達的同意意見，這些都是出于信任嗎？】

小蘭愣了一下，她沒有剖析自己的習慣，但她還是要問：“難道不是？”

【這隻是你人太好了，心地善良，善于傾聽，并且你的共情能力也很強，你總是在試圖理解别人的境遇，為别人的困難感同身受。】

【我沒有要指摘你的意思，但是小蘭，如果每一個出現在你面前的人都向你述說他的困難，每一個落入險境的人的手，你都試圖抓住，那麼……】斯芬克斯的語氣平穩如初，但它的用詞滿是尖刻，【我會覺得，我得到的隻不過是衆多之中最廉價的那一份。】

斯芬克斯，究竟什麼樣的存在能被稱為斯芬克斯？

是無邊黃沙裡，與金字塔一同矗立的獅身人面像？還是忒拜城外，不斷出題考驗過往行人的邪惡怪物？

相同的是，它們都同樣神秘莫測，沿着曆史長河，給這世間留下了至今未解的謎團，獅身人面像是何人所建？斯芬克斯之謎的謎底僅僅止步于“人”嗎？

而今，承繼這個名号的斯芬克斯，成為了與她緊密相連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