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打斷了小蘭的話,“可是小蘭,沒想到他們的公司居然臨時把他們調到海外去工作了!”
“出國?!”小蘭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這聲音太尖銳,傳入她的耳中,讓小蘭的身體也有些發抖,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掩飾性地說:“怎麼會丢下柯南一個人……出國?”
好在阿笠博士也沒有發現小蘭的不對勁,“是呀,太匆忙了!等……等他們安頓好,就會盡快聯絡我的。”
把隻有七歲的小孩丢給陌生人照顧,短時間内夫妻兩人一起出國,這麼巧合?小蘭很想追着阿笠博士問一句,柯南的父母去的是哪個國家?美國嗎?
但瞧見博士額角微微滲出的汗水,小蘭心軟了。
“不好意思啊小蘭,”阿笠博士說,“還要麻煩你照顧柯南一段時間。”
“……沒有關系。”小蘭說:“我會把消息如實轉告柯南,希望他不會為此感到傷心,畢竟是被父母留下來了。”
“柯南一定能夠理解的。”阿笠博士說。
談話到這裡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小蘭把手中的水杯在茶幾上放下,起身準備向阿笠博士告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提起沙發上自己的書包,“博士,新一這幾天沒來上學,我把我的課堂筆記複印了一份,還有……上次我和新一去遊樂園時,拍的紀念照片,我一起帶過來了。等新一回來了,能請博士你幫忙轉交一下嗎?”
“可以是可以。”阿笠博士答應道:“但我接下來幾天都不在家,要轉交的話,沒那麼及時……”
小蘭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來,“博士要出遠門?”
阿笠博士伸手捋了捋自己灰白相間的胡須,“京都那邊要舉辦一個發明家大賽,我打算帶上我的最新發明去參加一下比賽。”
看着興奮激動的神色在博士的臉上重新浮現,小蘭動作遲緩地歪了下腦袋。
“對了,”阿笠博士說,“我這裡有新一家的備用鑰匙,過去新一放在我這的,要不然小蘭你直接把筆記放在新一家吧,到時候和新一說一聲,也不用我來轉交了……小蘭?”
“啊……”從阿笠博士身上穿的實驗白大褂上收回視線,小蘭點頭答應道:“好的。”
天色漸晚,黃昏來臨。
離開阿笠博士的家,小蘭面上不顯,心中沉郁。
她在阿笠博士這裡找到可以推向真相的線索了嗎?
大概是的。
阿笠博士的話成功地加深了小蘭對柯南身份的懷疑。
不管是柯南的父母,還是出國這個理由……甚至在最後,阿笠博士都給小蘭提了個醒。
小蘭偶爾會在新聞中看到,有騙子利用黑科技假冒親友的聲音對人進行詐騙,也就是說,現實世界裡面确實有這種技術存在了。
那麼——
如果她猜測,身為發明家的阿笠博士,幫新一做了個能改變聲音的道具,也是很正常的吧。
*
“咿呀!”
大門開啟時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一陣回響。
這是一間四面都是書架的巨大書房,書架從地面直達壁頂,又互相圍連起來,隻在牆壁一側裝着一扇玻璃窗,落日的晖光斜照而來,灑落在地面瓷磚和位于房間後側的書桌上,昏黃的光線因為朦胧也稍顯陰沉與不安。
盡管知道沒有人在家,但小蘭走進來,還是不忘禮貌性地喊了一聲:“打擾了!”
房間裡一切如舊,仿佛被時光遺忘,并沒有因為主人不在而有什麼改變。小蘭在書桌旁放下自己的書包,她上一次來這,還是遇見柯南的那一天。時光苒轉,明明不過幾天時間而已,她卻已經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小蘭不願再想,搖了搖頭,從書包裡面拿出課堂筆記的複印件和裝着紀念照片的信封,她把這些東西整齊地擱置在書桌上,信封放在最上面。然後,又從書包裡取出圓珠筆,打算給可能會回來的工藤新一留個紙條。
沒有留神,拔開的筆帽從她的手中跌落,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書桌下的陰影裡,房間裡的光線本就不夠明亮,書桌下更是暗了幾分,圓珠筆的筆帽掉進去像是陷進了另一個黑暗的異次元空間。
小蘭蹙了下眉,倒是沒想太多,屈膝蹲下去,伸手在冰涼的瓷磚上摸索起來,手掌從左掃到右,筆帽沒找到,反而找到了一個扁圓形的物件,小蘭有些疑惑地拿出來一看,發現竟是一塊透明的眼鏡鏡片。
她的另一隻手還伸在桌下,又摸索了一會兒,在這個鏡片的附近找到了另外一個。
兩個鏡片?……一副眼鏡?
小蘭一手拿着一個,放在眼前細看,鏡片看起來頗有些厚度,顯示度數不低,會出現在這,新一不戴眼鏡,難道說……是優作叔叔的嗎?
可是……
優作叔叔和有希子阿姨一起出國三年了,他的眼鏡片怎麼會掉落在這?
奇怪,很奇怪。
緊接着,小蘭意識到——
不!不對!
她忘記了,還有一個人也戴着眼鏡,出現在這裡。
把手中的鏡片高高舉起,舉到有光線的地方,小蘭在透明的鏡片上看到了細小的灰塵,幾個她剛才不小心印上去的指印,以及出現在鏡片内側中央,一個小小的——七歲的孩子手有多小,這個指紋就有多小——一個完整呈現出螺旋環狀的拇指指紋。
“……柯南?”
是柯南的眼鏡鏡片!
小蘭回想起來了,她帶柯南回家的那個晚上,曾注意到男孩臉上戴着的眼鏡沒有鏡片,她問了。
男孩和她說,眼鏡壞了,阿笠博士會幫他重新配一副。
第二天她從學校回來,柯南果然戴上了有鏡片的眼鏡,小蘭也就沒有在意了。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不然怎麼解釋她手上這個絲毫沒有損壞的鏡片,它們為什麼會遺落在這裡?
是柯南把鏡片拆下來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腦袋在轟轟作響。
或者,讓她的問題更明确一點……柯南究竟有沒有近視?
柯南一定沒有重度近視。
因為重度近視的人,習慣了眼鏡,做什麼都不會不帶眼鏡。
但那天晚上,柯南出來上廁所時,沒有戴。
而沒有近視的人帶這種鏡片會很難受吧,就像現在,她仰望鏡片的視線在變得模糊,隔着鏡片看到的一團又一團的光暈,在不斷變大,讓人暈眩又迷離,胸口産生了一種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重要的不是鏡片,是鏡框。
是那一副用來僞裝的黑色眼鏡框。
僞裝什麼?
她自問。
她自答。
——你是在擔心我從你那張變小的臉上,認出你嗎,新一?
——所以那個時候,你從洗手間回來,才會躲閃我的眼睛。
——新一?……柯南!
她的耳邊似乎又回蕩起了鐘聲,如潮似海,每一聲鐘聲都引起思維的一陣震顫,所有的往事在鐘聲中回溯翻揀,所有的細節在黃昏中剖析晾曬……
在駭人的喧鬧聲中,小蘭失力地跌坐在地,肩胛骨撞上身後的書架,發出咚的一聲,頃刻間迎來的終章,有人重重地往下敲了一鼓,世界沉入靜寂。
但少女的心已經被攪亂,錯愕、酸澀、辛辣與莫名。
她的手開始發顫,撐着書架上,想要支起疲軟的身體,蓦然回首,身後一排排的書籍,筆直屹立的脊梁在最後殘存的餘晖中閃着光,它一直都在——這正是比黃金還貴重,比鑽石還閃耀,普天之下,唯一真相的——劍指之地。
江戶川柯南,是個謊言。
小蘭看着,不能自禁地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