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喬帆幹癟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脖頸。
他也記不得上一次理發是什麼時候了。
他的目光中有些許期翼,而後那光亮又一點點消失。
“下次你來幫我剪發時,會是在幫我入殓時嗎?”
“你會幫我打理好的是嗎?”
漫長的等待,遙遙無期。
何喬帆閉上眼,他發現即使在夢境裡,依然無法左右任何東西。
他明白該醒了。
那隻手将他的身子放回床上。
他聽到對方聲音有些幹啞:“你想什麼時候剪都可以,想現在也可以。”
何喬帆沒有睜開眼。
直到那身影走遠。
邵莫夫端來生命水時,何喬帆已經再一次睜開了眼。隻是相比于之前,何喬帆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他意識到也許這并不是一個夢,不是他期待已久所以意淫編織出來的夢境。
這是真實的世界。
回想起剛才做了什麼,何喬帆臉刷的一下白了,等慢慢回過味來臉又迅速變紅。
邵莫夫來到何喬帆的身邊。借着微光,看到何喬帆已經泛紅的臉,也看到他眼神裡的躲閃。
這與他猜想的情況一緻。
這幾年來何喬帆從沒有如此依賴過他,又怎麼可能在清醒的時候拉扯他的手,将自己如此柔弱的一面呈現出來。
也隻有那樣一種可能。
在這夜色下,何喬帆将他錯認成一縷夢境。
他突然有些想笑,對着真人的時候如此忌憚,卻唯獨對着夢境裡的幻影不依不饒問着何時再來。
但他并未真正的笑,另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無法掩飾自己剛才那一刻的兵荒馬亂,無法掩飾自己眼神流露出的那抹異樣。
何喬帆曾是他無法歸置在他任何範圍内的一個名詞。
他要狠一點,也便隻當對方是試驗品。
心要再軟一點,早幾年就放過他也不可能熬到現在這幅局面。
偏偏,這兩者他都沒辦法做到。
當他聽到對方輕柔的語氣裡帶着幾分哀求與撒嬌時,他再也做不到淡然自若。
當他窺探到對方内心柔軟都祭給那個年少的自己,隻能借由夢境得到期許答應時,曾經堅守的真理有那麼一刻也發生了動搖。
為什麼不能給他一條生路呢?
為什麼要讓他經曆這些呢?
這個血裔到現在都還對他抱有期待嗎?
還在期待什麼?
過往那麼多事,邵莫夫并不覺得自己的付出有大到能讓對方到現在還對他寄予厚望。
澎湃的哭喊聲再次疊加而來,将他覆滅。
他想到了自己的夢魇。
就算是對那些無辜的生靈,那些在他手下殒命的靈魂,他心底也有過片刻仁慈。
他也會負罪般被困其中,也會為他們的命運而難過。
更何況是這個與他有那麼深糾葛的生命呢?為何他不曾心慈手軟一回?
何喬帆總是在忍耐,他咬牙受着一切的苦難,碾碎了自己的自尊,活成了如今這般不堪的模樣。而連他自己都并未意識到,他心底一直在期待,一直在等待,等一個不會回頭的人。
每當陷入無邊的苦痛,他總會想起他,那人像是鎮痛劑一般,隻要想起他,很多苦難便不再那麼難熬。
即使他多麼渴望被回饋,但他依然能分清現實中的這個人與他想象中差距有多大。
這是一個冷血且不帶半點情感的人,是一直在踐踏他的生命人。是種族被洗禮過,與他站在對立端的人。
而自己的死亡,才是他所衷于看到的。
每當想到這,何喬帆心底的小人就會出來放肆地嘲笑他。
他被托起,生命水貼着幹薄的嘴唇順勢而下,喉結滾動。
邵莫夫如同對待幼崽一樣将他護在身下,一點一點投喂他,何喬帆被迫微微仰頭配合,唇角噙着水,火燒的臉龐被迫面相着對方。
他看到對方的時候,發現對方也正看着自己。一如以往寒涼的目光點在他的臉上。
嘴角微微緊繃。
他的心已經涼了大半。
他想要為今晚的舉動找個合理的解釋,卻明白一切都隻是徒勞。羞紅的臉頰被審視着,像是□□的被敞開看着,敗下陣來他也隻是倉促的合上了眼。
自己的窘迫隻與自己有關,旁人并不甚在意。
分神的功夫,何喬帆微微嗆了下。
本就紅熱的臉龐更加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