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喬帆曾不止一次在死亡邊上徘徊。
冰涼的液體被輸送到他的身體,他陷入了一段很長的夢境。
迷迷糊糊地燒着。
當初為了提高提取血清中的抗原抗體活性,邵莫夫曾不斷拿少量的dox病毒去刺激他的身體。在過度的消耗下,何喬帆體内的抗病能力已經很微弱。
後來邵莫夫也用很多方式企圖替他多續一點命。從日常進補的藥品,再到無微不至細微的照料。即使明白作用甚微,他依然還是做了。
一次小小的感染,演變成死亡線上的拉扯。免疫系統的癱瘓,讓瘦弱的身體也再也抵抗不了分毫。
扁舟島上的醫療儀器都是最好的。智能醫療診斷的結果并不樂觀。
希鶴與智能醫療進行數據鍊接。
一串一串的消息傳遞到邵莫夫面前。那些深紅的數據,影像裡病态的身影,抽走了他僅剩的一絲溫度。
他短暫思考後依然決定回去。
即使他現在沒辦法輕易抽身,即使他明白隻要他一有動作,那些暗暗潛伏的身影可能順着蛛絲馬迹找到那個地方。
這幾天正好廖宗弘跟他聊到拓建的事情,規劃方案已經出了,敲定下來後他便可以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會議上,邵莫夫看到了許久沒有出面的畢舍。而這次畢舍将會協助他處理對接建設的要事。
廖宗弘對于擴建的信念很強,在多次讨論修改中,工期一直在縮短。最終定于次年的三月正式開通。
邵莫夫申領了一批築建大型智能機,與操作管理人員。
手續批複很快,都是廖宗弘直接批屬。
邵莫夫在起身去蒼野前,他與林恒見了一面。
林恒穿着工作服,對邵莫夫的到來并不感到驚訝。
回到了辦公室,邵莫夫坐在了他往常習慣的那個位置。
林恒站在他的身側。
辦公室已恢複成以往整潔的模樣,邵莫夫目光掃過林恒桌面上智能屏的頁面,而後他對林恒說:“我要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去蒼野也許并非什麼大事,也沒有必要讓他特地跑來一趟,隻是邵莫夫有預感也許這一趟注定會不怎麼順利。
多年來,邵莫夫也早已将林恒當做自己親人一樣相待,他鮮少會特意來道别。
林恒接過邵莫夫給他的聯系人與聯系方式。
“這個是我以前比較要好的工作的同僚,要是遇到什麼工作上的難題,你也可以詢問他的意見。生活上若是有什麼困難,也可以找他。”
林恒沒有想到,見這一面邵莫夫與他交代的也隻有這一句話。
“坐下聊。”
之後邵莫夫問了他一些工作上的情況,開始是他引導着問,後面演變成林恒主動跟他彙報近況,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林恒的狀态很精神,将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遇到事情也能夠獨自處理好,比大多數同齡人要強很多,是個有上進心且穩重的小夥,邵莫夫心底甚感欣慰。起身要走。
“教授。”
邵莫夫回頭見他低頭躊躇,不知道在醞釀什麼。
他見林恒走到他身邊,低聲說:“畢院長幾天前路過基因院時候與我閑聊了一會。”
“他告訴我如今我能坐在院長這個位置,是你替我簽下擔保。”
邵莫夫臉色并不好看,他聽到林恒接着往下說。
“他問我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我的所有過錯都将由你來承擔後果。”
“學生愚鈍。”
“要是沒人提點,也沒辦法知曉你的良苦用心。”
林恒的話語克制,他眼角流露的情感真摯而熱烈。
那是他最敬愛的師長。
是他這輩子願意永遠追随的人。
“他問起我們是否有血脈之緣,聊了很多瑣事,還問我知不知道你修養時在寮澤的一些事情。”
夜色荒涼,邵莫夫無數次在黑夜中行走,匆匆離别,再次奔赴遠方。
夜色掩藏了他的蹤迹,也掩藏他的情緒。
畢舍的觸手伸到了林恒那邊,這是邵莫夫未曾想過的情況。
邵莫夫站在蒼野曠地上,這裡隻有幾戶人家,都是早期那一役受傷就留在這裡的人。
他現在所看到的景象是一片沒開闊的原生地。
空曠、幽靜。
如同一片白紙。
在不久的以後,這裡将會開拓出一個運輸點中轉站,在未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内,它将興起。
而他将在此作為見證人,見證它的繁榮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