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與他談話。
談的都是前線的情況。
廖宗弘始終是放不下的。
微微的親歎後,廖宗弘的手用了用力。
“撤吧。”
“再戰亦是無妄損傷,現下,我們再呆着隻會被拖死。”
“現在到處疫情,各處生産線都停下來了。除了桃園那隻,但那支也沒辦法顧前顧後。”
一連串說了那麼多,養回來些許的精神又散了不少。
一陣咳嗽回蕩在房間内,廖宗弘唇色發白。
“你…”
“别說了,剩下的我來操心,你好好養着!”
廖宗弘低聲又咳了幾聲 ,話語也越來越輕弱。
“我…我!有些話,我怕這是你我最後一次…相聚…我是要說的。”
“你且聽着。”
“如果到時候局勢真的到了無法控制的情況下,你就回來幫他們兩個處理…”
“遠征之事,現已不占天時…再急切也推不得半分,疫情這番影響,我們又得養上不知道多少年。”
本以為多年策劃,就想能赢得輕巧些,少些流血傷亡,到頭來一場疫起,摧毀所有的優勢,再次重新洗牌。
“我再與你交代一二…”
樊将軍出了房已經入夜。
兩人在内密談了六個小時,說了什麼也沒人知曉,沒人敢來打擾。
宋玉丹:“樊将軍餓了吧,飯備好了。”
樊将軍向外走去:“不必,我這就啟程走了。”
他又停了下來:“這裡有任何事,都得通知我!”
“好。”
風火輪載着僅存的一些備用物資駛向遠處。
風吹的他生疼。
樊巫剛跟廖宗弘說此刻還不到退的時候,他會收緊邊界口,再做觀望。現下的情況他們深入腹地受疫影響的士兵也在增多。他們會留下幾隻隊伍,其餘慢慢撤退。
邵莫夫拿着那張陰性的報告,畢舍吞下口中的草葉。
黑夜中,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畢舍聽到樊巫剛的檢測報告單後笑笑:“樊将軍挺幸運。”
兩人往回走,他們并肩,走進飛囊。
“我可連女孩的手也沒牽過。”
似是為了緩和氣氛,畢舍的話語變得有些俏皮。
邵莫夫也難得理了他一回:“明日我替你廣發英雄帖,不僅讓你牽到!親到!做…”
“多少人夢寐以求,瞻仰你的威名啊。”
畢舍微微一笑,其實對于這方面他從未有過遺憾。
他這輩子,距離所有他所愛是如此之近。
他問:“如果生命止于這一瞬,你會有遺憾嗎?”
邵莫夫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心還是柔軟的。
縱觀自己前半生,是一葉扁舟遊遊蕩蕩,跌跌撞撞建立起堡壘,堅強的外表是他的外在形象,而包裹在裡面一層又一層的東西,是他豐富且不為人知的内裡。
他在每一階段的每一種心境都不一樣,但若要說遺憾…
他想起了很多面孔。
慈悲是相對的,他對萬物仁慈,但也是劊子手。
“走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榮幸了。”
他目及遠方,似乎已經不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而是這個問題背後的那個深意。
畢舍以前做過無數次類似的試探,仿佛就是要抓住他那軟弱的一瞬間。
你怕嗎?邵莫夫。
你能肩負起整個人類的重擔嗎?
我能交給你嗎?
你能承擔的起我們的信任嗎?
他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他從來都明白自己的責任,自己所踏上這條路關乎人類大計,是無數先輩用血肉壘出來的血路。
他在過往的每一刻都精心磨練自己,為的就是從前輩的手中接過希望的火炬。
傳承。
他是幸運的,因為他站到了足夠高的高度,所以他更能夠感受這種熱烈澎湃,也更深刻理解這條路的漫長,過程有那麼多險阻。明白每走一步都是在為數百年後鋪路。
在漫長的規劃裡,未來的人類,将會擁有全新的适宜他們生存的家園。
即使他并不從小出生在桃園,沒有接受的熏陶,但他依然能夠與遠大抱負的前輩們産生共鳴。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軟弱無措的男孩。
話題不知何時已經轉到了基因院内的幼兒。
畢舍說:“如果還有可能,我想再去一趟,看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