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聲色的表情下,是他空捶棉被的不甘。
是他恍惚中慢慢适應自己角色接受命運安排的頹然。
内心撕裂疼痛後是重新的成長。
現在沒有什麼能讓他停下腳步。
即使病毒長在他身上也不行。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救助被Dox病毒折磨的病患,如今他自己成了病患,他也許太過自負,但又也許這是另一種讓他真正觸碰到病毒本質的,打敗它的方式。
他積極與同事視頻探讨病情。
将自己的想法以及思路都記錄下來,也許這些東西對其他同事會有用處。
他在病毒還沒有将他打敗前,坐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微薄之力。
轉眼已經六月,方桐已經回到了新合區,與她同行的有兩個護士受到沒回的來。
環嶺區是感染最嚴重的地方,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而令她們沒想到的是,新合區此刻出現的病曆也不少。
數據不斷更疊,各大區也都出現了症狀。
在這幾個月内,死亡人數驟增。
大多數是原有病情引發的并發症的老人,與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小兒。
新合區内,除了維持生存所需以外所有工作都停滞。
同期,在桃園内,廖虎吟收到消息後決定過來幫忙,卻被廖宗弘阻止了。
廖宗弘緊繃着表情,卻展現出柔和的笑。
“我的命令,不許你下來。誓死保衛桃園。”
桃園,成為了現今這顆星球内唯一的安全島。
桃園内生産的物資采用無接觸模式運送,作為隻産出并成為封閉管理的地方,完全沒有受到Dox病毒的波及。
廖宗弘幾天前檢測出陽性。隔着屏幕廖虎吟看着他笑意下是掩飾不住的蒼老的神情,第一次誠懇的喊出了那個生澀的名詞:“爸。”
廖宗弘眼光溫潤。
“交給你的任務能完成好嗎?”
“我能。”
“虎吟,你長大了。”
“保護好桃園内的子民,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得給人類留下最後的火種,不能斷送在這。”
“我知道,我一定保護好桃園内每一個人。堅決以人類存續為宗旨,不會做逾越的事情。”
隔着屏幕,廖宗弘少有的展現出柔和一面。
“男兒有淚不輕彈。”
即使知道可能這就是他們最後一面。在這樣看不具象,摸不着的情況下,某種血緣關系使他們現在處于某種親昵,使廖宗弘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親情滋潤。
“爸,我給您磕個頭。”
廖宗弘聽着咚咚做響的聲音,廖虎吟的額頭泛着血。血淚混合,他看清楚這個自己從未教導過的兒子,已經不知不覺長成了一個血性男兒。
他的淚,不是懦弱。
是作為兒子無法盡孝的哀鳴。
是某種破碎,是肩挑的責任。
這一刻,他想到很多。
林恒:“教授,新合區幾乎都感染了。”
“好在基因院封鎖的早,不然後果無法想象。”
邵莫夫表情卻不怎麼好。
“林恒,基因院不能失守。”
林恒看着邵莫夫。
他說的是不能。
但他們又怎麼能做得到呢?
四面楚歌,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堅持多久?
邵莫夫的目光裡失了神。
今早接到的噩耗,傑叔走了。
沈傑民原本身體就已經虛弱,dox病毒一入侵後他的身子就扛不住了。
重症病房内兩天,邵莫夫愣是連最後一面也沒能去見一面。
忙碌的工作反而成了一種喘息。
沈傑民沒有安排葬禮,在這樣動蕩的時候,隻有一抷黃土,與幾兩薄酒,三人相送。
畢舍,廖宗弘,宋玉丹站成一排。
儀式很簡單,廖宗弘不願意過多叨擾他人。
玉丹與畢舍都攙扶着他。
一路無言,沉重的氣氛沒來得及散開。
沈傑民走之前,祁老有來過一回。
Dox病毒是誘因,沈傑民的身體确實已經太虛弱了。就算沒有受到這個影響,也不過三載。
廖宗弘深吸一口氣。
“你跟我說個準,這東西到底有沒有辦法…”
祁老微微歎氣。
“以往的治療方法不抵效了,現在也是摸石子過河。走出一條路,需要時間。但現在最缺的也是時間。”
七月底,死亡的人口達到了某個峰值,Dox病毒也已經影響到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