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告訴我他去哪裡。”
依然是肯定的回答,何喬帆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要離開我。”他的表情似乎開始變得痛苦。
“你們沒有讨論過人類的話題?”蔣申接着:“難道你沒有懷疑過他是人類?”
隻見蔣申的眼睛直盯着他,似乎想要将他每一秒的表情都捕捉起來。
“咯~ ”一口鮮血湧出,是藥物的副作用。
“我從未覺得他與人類會有什麼關系。”
隻見何喬帆眼神半眯,眼底似乎出現了一絲貪婪。
“我說過了,他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夂類。”
這話,在那本日記裡何喬帆也寫過,但不知為何,蔣申覺得多了幾分來自直覺的疑慮。
“你為什麼在那場實訓中突然對他那麼感興趣?要知道你跟班級裡,跟誰關系好,跟誰關系不好,我們都知道。”
“又或者,我應該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他什麼秘密?讓他不得不跟你在一起?”
何喬帆眼中多了一絲清明,他似乎怔了片刻,而後瘋狂的笑。
“要是這樣子就好了,這樣子我就能把他牢牢守在我身邊,我又怎麼會讓他逃出我的手掌。”
那笑裡慢慢凝固,眼中滾燙的淚珠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不瞞你說,你現在身上很多疑點。邵莫夫,他是人類,而跟他有交集的你,不可能一點迹象都沒有發現。而且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維護他而做的諸多手腳,屏蔽器的事,你真的隻是為了跟他做點什麼而放的嗎?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是為了要跟他探讨關于他的種族,才放的屏蔽器。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論如何他都是人類,你想要保護他,就是在背叛整個夂類,你将不再有任何安身之地。”
“你是夂,他是人。”
“即使你再怎麼癡狂于他,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是如何抛棄你的。”
“你到了現在還要替他隐瞞什麼嗎?他說走就走,轉眼就可以離開你的世界,而這些後果都隻有你一個人承擔,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所有關系網絡裡的朋友,都将受到牽連,你想過你的父母嗎?你想過那些幫助過你的朋友嗎?為了邵莫夫這樣一個人類,值得嗎?”
“把你知道的所有都說出來,我們的手段你見識過的,别逼我用那些方式對待你。”
蔣申的眼裡冰涼,他似乎給何喬帆判了死罪,認定他就是知道些什麼。
何喬帆似乎都要懷疑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落了錯處。
可疑嗎?當然可疑。
但調查局能僅僅因為可疑而随意定罪嗎?
蔣申究竟想要從他嘴裡聽出什麼答案,而現在的邵莫夫究竟怎麼了。
何喬帆知道如果沒辦法咬定自己什麼都不清楚那才是真的走不出去。
他終于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牢房裡,冰涼的溶劑淋了下去,何喬帆身上的傷疼得一激靈,他身上一大片的鞭傷猶如複蘇而來,又烈又疼。
何喬帆睜開眼時,蔣申正立在他身旁,給他解開了綁在手腳上的鐐铐,他癱倒到地上。半睜的眼睛疼得難受,蔣申居高臨下的望着他。
他眼角帶着血水。
“你被抓進調查局的第一天夜裡,你給邵莫夫發的短信,不正是叫他跑嗎?何喬帆,你得說出點什麼,才能對你寬大處理,否則我們會不計後果讓你開口。我們這裡見過太多和你一樣的夂類了,我們很清楚怎麼讓他們開口。你要是不想連累你的父母,你就應該把什麼事情都坦白出來,你對得起他們對你的養育,對的起夂類對你的培養嗎?他們做錯了什麼,需要陪你承擔這一些?”
何喬帆終于開始慌了,他抱着蔣申的腿:“我沒有,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别為難我的家人。你别為難他們,我求你了。”
蔣申:“你家裡的信息已經被提取分析出來,你到現在還要為自己辯解還要撒謊下去嗎?”
何喬帆搖頭:“我沒有撒謊,我不可能撒謊的,我不可能撒謊。”
蔣申:“你好自為之。”
何喬帆睜着眼睛,眼前卻隻是一片黑,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但這樣也好,世界似乎安靜了。
目光空洞的何喬帆睜着那沾血的眼睛,電擊的疼痛激的他身子不住的顫抖,混濁的尿液滴落在□□裡。混帶着那奇怪粘稠的東西。還有些些血絲。
這是用刑的第六天,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饒是如此,那些審問者也沒有絲毫放過他。電刑,藥刑,似乎從裡到外他已經壞透了。
身子不住的感覺到白蟻啃咬,緻幻的總會出現那個搖曳的人影。
還有那熟悉的聲音。
“何喬帆,我們安全了。我帶你走好不好。”
現實與夢境交疊在一起,他已經分不清這些聲音是自己腦海裡的癡念,還是調查局一次又一次的試探。
是該瘋了。
從得知父母被抓進來後,他就知道自己徹徹底底落敗了,原以為不至于發展到這一步,但還是連累了他們。
他怎麼睜眼都看不清。
虛幻的影子承受着鞭打。
是做給何喬帆看的,蔣申當然知道那兩個受刑的夂類什麼都不清楚。但趴在地上眼睛留着血水的何喬帆必定還有未說出口的東西。必須要逼一逼他。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苦了。
饒是這樣一句話,他也張不開口,說不出來。
明明無比清楚隻要進來了,就不再有出去的可能,這裡每一句話必須慎之又慎,隻要有一絲錯處,就注定成為那頂罪之身。
蔣申是有些急了,他必須拿出一點交代。剛剛的會議上對于這次“入侵”有了清楚不過的定性。
人類入侵,散落在四處都是對方的暗樁,摸不清對方的實力。甚至從哪裡找突破口都找不出。送進來的胡川已經死去,而夂類也因此犧牲了太多。
他們咬着何喬帆,想要從他嘴中套出話來,但他的異常堅韌的性格,仿佛一塊臭石頭一樣,讓他們硬是想要挖點什麼出來。如果何喬帆足夠懦弱,如果他真的一無所知,那也許他早就成為了一具無名的屍體。偏偏他什麼也不說,沒什麼都看着仿佛有什麼一樣。
帶來何坤楠是他對何喬帆為數不多的試探裡,最兇狠的一種。
看着親人在自己身邊受折磨,甚至虐殺而死。這是任何一具有靈魂的身體都接受不了的。
他見過太多的鐵骨铮铮的漢子,最後都敗在了這一步上。
這種殘忍的方法是最能判定他們有沒有在浪費時間的方式。蔣申也不想到頭來其實撬開他的嘴後發現對方什麼都不知道。這無疑是一種判斷上的失誤,而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失誤。
出現了一級預警後,他們在四處抓叛夂者,四處抓人類。
抓進來的民衆無法區分他們的身份,微妙的差距,導緻他們進度收阻,明明知道自己身邊暗藏着什麼,卻怎麼都抓不住關鍵信息,大多數被抓進來的民衆都受不了刑罰而死。
而他們連對方的情況都沒摸清楚,這是一種巨大的挫敗。
他不懂人類,究竟是怎麼樣的靈魂造就了他們這樣前仆後繼,又是擁有怎麼樣的信念才使他們毫不懼怕死亡。
人類,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異類。
曆史上隻是留下了潦草的幾句話語,仿佛因為他們的死,這個異類就沒什麼再值得研究的了。
何坤楠夫婦的屍體被拖出去的時候,蔣申背對着牆,眼底悲涼。
何喬帆暈死過去,他聲嘶力竭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
放過他們吧,你們要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好了。
日複一日的折磨早已導緻他神經衰竭,聽到邵莫夫這個詞竟然有些癡癫,反應呆滞。
他好像是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