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美好的聚集地嗎?”
“當然是。”
“如果這個美好的聚集地沒有你想象中那樣美好呢?你的信仰是否會就此崩塌。”
“邵莫夫,其實我以為你是沒有信仰的。”
邵莫夫忽然被這樣一說,他有些羞臊,事實的确如此,無法雄辯。
邵莫夫反問他:“在桃園的人,都有信仰嗎?”
畢舍的眼睛閃爍:“當然,你知道我們為之奮鬥的理想是什麼嗎?”
邵莫夫低下頭不敢看他:“是什麼。”
“是為了讓人類能夠延續下去,為我們的後代盡一些綿薄之力。”
“可是,我其實很不明白,在桃園的世界裡…,如果說男丁一定會被流放到夂陸,或者說大多數的人在出生之後都生存在夂陸,那麼桃園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他的話語聽不出一點嚣張跋扈,但他問的問題卻十分的紮心。
“很抱歉,我們的實力還沒有辦法顧及到所有人,所以我們很多的夥伴還流落在外。隻留下最重要的一部分,你們是千挑萬選,是很多人付出了很多努力,最後才能夠回到這裡的。”
“這裡的資源十分稀少,你所能看得到的事情是,扶搖撼大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桃園的戰士願意去做這樣的一件事,即使這件事看起來毫無希望。在你所能看得到的未來裡,人類必定會與夂類決一死戰,我們會複新我們的民族。”
“這裡的人能創造的價值是你無法想象的。他們是一批最接近夢想的人,是一個股繩擰緊而形成的一個堅實屏障,這裡的每一個命令都是百分百的執行,我們需要完全的信任自己的夥伴,給予自己夥伴完全的信任。這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的義務。”
“如果命令本身的是錯的呢?”
“邵莫夫,前人為桃園做出很多的犧牲,他們都是有血性的人,人類從那場災難存留下來的人數少之又少,我們努力的适應這裡,為了生存,死了多少烈英建造了我們的家園,也許再過不了多久,人類會徹底走向毀滅的,但是身為人類的你我,有這個責任救它,這是存亡之際,是上萬年來的蟄伏。”
“即使有些犧牲,也是值得的。”
“我們在努力創造出這樣的一個地方,可以庇護我們的後代,可以讓他們看到希望,當然任何試圖阻礙人類延續的,我們都會将它一一鏟除。”
“我們沒有多麼崇高的理想,我們隻是為了掙紮出一線生的希望。”
“你所看到的隻是很少的一部分,它不是極盛極衰的時候,所以你沒有感受到太激烈的沖撞,我們需要學習,需要銘記,我們需要讓事情在我們的手下有可能發生一點轉機,而不是看着他一點一點衰落。”
邵莫夫沉默。
他喜歡了沉默。
習慣了麻木。
也許畢舍說的沒錯,再崇高的信仰對他而言都滲透不到他的骨子裡。
“我明白了,你所無法告訴廖虎吟的那個答案,是他的世界觀所無法接受的,對嗎?”
邵莫夫忽然感覺有什麼流過心田:“在他的信仰裡,桃園應該是美好的,而現實生活中慘烈的犧牲才是常态。”
邵莫夫擡頭望着畢舍,他似乎也在找某種答案。
畢舍走近他:“桃園是無數血肉建造起來的。”
他的眼神銳利,仿佛想透過邵莫夫的皮囊去一勘其靈魂深處的東西。
“它需要無數的前仆後繼,無數的犧牲,才能換得來那樣一瞬的美好。”
畢舍站在他的面前。
“邵莫夫,你有做好準備進入桃園嗎?”
邵莫夫隻覺得心漏了一拍。
“這是對我的一種測試嗎?”
畢舍微笑:“你無需這麼認為。”
邵莫夫想到原來在這樣的時代下,任何悲哀都是無法幸免的。
梁珍純的故事還在繼續。
“所以,血與淚下,究竟是藏着什麼呢?女子學院,又究竟埋了多少白骨?”
畢舍在審視他。
他從邵莫夫臉上看到了青春的澎湃,是他不曾有的,他現在有的隻是一顆老成的心。
“邵莫夫,你覺得隻有女子學院才有犧牲嗎?”他歎口氣:“梁珍純的死,是很多事情間接照成的,是罪人實驗員劉本峰的侵害,是她引以為豪的信仰崩塌,是這個體制下無法消除的惡遇到善類而無法得到善終。”
“我很惋惜,她的死是壯烈的。是本不該發生的。在這樣的制度下,她們是艱難的,容易被錯解的。我們隻能緻力于整改制度上的問題,處決那些罪人。”
“但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所有擁有熱血的女性,因為這件事而崩塌信仰。”
邵莫夫的心尖生出冷意。
“所以,你們對所有人都隐瞞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