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有病。”楊緻指了指自己眼睛，“雙兒，那你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楊緻甚至沖沈流雙打了個響指。

“草。”沈流雙騰地一下站起來，“你跟我出去聊！”

他一把拽着楊緻，走出俱樂部，到了花園内。

沈流雙站着點了個根煙，他比楊緻小兩歲，但也是一路跟着楊緻爬上金字塔頂尖的明星賽車手了，實力強悍，知名度僅次于楊神。

而且他們還是搭檔。并稱為Flow雙強。

“你到底怎麼回事？”沈流雙呼出煙圈問，“這事兒你誰都不商量，解約解得這麼迅速，那之後呢？”

“下一屆世競賽怎麼辦，Flow怎麼辦，我怎麼辦？後續比賽誰來替補你？教練剛拍案定的賽季訓練計劃怎麼實施？沒拍完的代言呢？你也不管了？你說走就走啊？啊？”沈流雙問，“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撒手掌櫃！”

楊緻搭上沈流雙肩膀，“雙啊，我打算組個民間隊。暫時隻告訴你一個人，别聲張。”

“民.....我草！”沈流雙做煙民十年頭一回被嗆到，咳嗽兩聲後他瞪大眼睛，“民間隊？！你他嗎瘋了？！你上哪裡找人去？！”

“你啊。”楊緻看他，“來嗎？”

“什麼？”

“.....”沈流雙仿佛被雷劈一般，“你的意思是讓我跟着你一起跟FON解約？”

兩人站在俱樂部外的玻璃花房旁，楊緻接過煙，點燃。

楊緻不欠俱樂部什麼。該賠的錢他賠了，距離合約到期還有一年，下一屆世競賽也在明年，這個時候楊緻退隊，flow完全有時間找新的選手替他的位置。

這次世競賽首敗，隊内成員吵了好幾次架，隻不過都被俱樂部壓了下來，沒讓粉絲知道。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楊緻的身體健康才是首要。

“為什麼，楊緻，為什麼。你一向是很有主意的人，你是天才，所以我沒辦法理解你的腦回路，但你跟我解釋一下。你給我個理由。”沈流雙一度懷疑楊緻是真瘋了，“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到底因為什麼？”

“不可能是因為這次世競賽輸了吧。你抗壓能力好，打職業這麼多年早該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真的要治病，大不了做完手術再回來就好了，俱樂部難道還會真的拿你的眼睛開玩笑麼？所以你為什麼一定堅持要退隊？”

不得不說沈流雙和楊緻打配合這麼多年，還是很了解楊緻的。

但楊緻說不出口。

他在采訪時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個人，在一個月後才會加入TTL俱樂部。

而之後三年是國内飛車競賽最低迷的時段，Flow車隊再沒拿過冠軍，懷疑、猜忌、不滿、害怕、譏諷在俱樂部内爆發，FON甚至在一年後因為商業價值而換掉了flow的某位低人氣成員。新成員與他們這些老選手的配合需要磨合，加上一直沒打出成績，外界壓力空前絕後，車隊全員狀态都變得很差，無法調和，甚至隊内成員還因為互毆上過熱搜。

于是，楊緻打的最後一場世競賽成為了所有人的噩夢。

這些楊緻都沒辦法和沈流雙說。

即使說了，就能信麼？

楊緻吐出口煙圈，緩了很長的一口氣。

俱樂部的決策楊緻無法改變，上一世他就體會過了。作為簽約選手，終究是有太多限制，即使他是楊神，也無法撼動某些命定的結局。

這次面對沈流雙的疑問，楊緻表情沒了方才的笑，而是帶着淡淡的讓人無法琢磨的情緒，摻雜太多。他正色說，“給我兩個月時間，沈流雙，到時候，你擠破頭皮都會想進我的車隊的。”

“哈？？？”沈流雙直接噴了，“你給我站着！别走！”

他攔住楊緻，“解釋清楚，不然我在這把你打一頓！你比誰都清楚我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和FON解約吧，我的職業生涯怎麼辦？”

楊緻看他，語氣認真；“雙，其實你心裡也沒底氣。因為Flow就是不行了。不論是剩下的兩個隊友還是我們的替補，又或者是FON俱樂部的管理，問題早就出現了，隻不過這次世競賽落敗是一個爆發點。”

“拖着疲憊繼續走下去隻是死路一條，我的眼睛必須盡快徹底治療，車隊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我們的狀态都不如當年。”

“這條路走不下去，不要死磕。換一個起點，重新出發。”楊緻看着他，“我們頭破血流過，不能再重蹈覆轍。”

沈流雙愣住，他覺得楊緻透過他看到了一段過往。

“什麼莫名其妙的。”沈流雙凝眸啧了聲。

“如果你非要問我自組車隊的原因，我給你介紹個人吧。”楊緻突然笑了下，說。

“誰？”沈流雙狐疑。

“我暫時還不認識。”楊緻眨眨眼，“所以讓你給我兩個月時間啊。”

“.....我他嗎草。”沈流雙牙癢癢，“我現在是真的很特麼想揍你了啊楊緻！！”

楊緻豎起手指提醒，“合約第三條，隊内打架是高壓線。”

“你他嗎是我隊的嗎？！你不都要滾蛋了嗎！”沈流雙在後面嗷嗷叫，“你别以為我不敢！”

楊緻聞言笑得花枝亂顫，走進去繼續整理他的東西。

不過楊緻說的那句話觸到了沈流雙内心的某個角落。

——[你擠破頭皮都會想進我的車隊的。]

這才是楊緻該說的話，也隻有楊緻配說這樣的話。

*

謝心樹這會兒才剛上大學，沒人知道他有飛車電競的天賦。

明天周一，專業課多，謝心樹申請的外宿，他正躺在床上，捧着手機，一遍一遍地觀看楊緻的采訪視頻。

謝心樹萬萬沒想到，他重生後，會迎來新的曆程。

這一次楊緻居然公開了他眼睛出問題的消息，主動和FON解了約。

并且揚言不是終點。

網友們的評論都在讨論楊緻這一決策背後的意義，在猜測楊緻之後的職業生涯要怎麼走，隻有謝心樹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了。

隻有他知道楊緻這個決定意味着什麼。

隻有他知道楊緻的眼睛必須現在治療，否則之後會出事。

所以謝心樹無比慶幸他睜開眼睛後看到的是這個世界。

楊緻的決定掃去了謝心樹心中最擔憂的問題，謝心樹小聲地吸了吸鼻子，擦幹淨眼角的熱淚後他又把進度條往前拉，紅着眼尾，重新觀看采訪視頻。

太好了。謝心樹想。

楊緻平安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