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零現在該叫相知起,其實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自己和整個星羅王宮的格格不入,他沒法習慣那些繁文缛節,沒法理解貴族的行為準則,他隻記得一個溫柔的女聲:以後,隻有我們在這裡了,溫暖的臂彎,淡雅的香氣,在他腦海裡像是魂獸的印髓效應。
直覺的那就是他未曾謀面的母親,他暗自揣測自己是不是被戴無複從母親那偷走的,畢竟沒有哪個父親是把自己孩子當一件工具,他被隔絕在三千落花裡,逐漸的所謂父親的面容也變得模糊,每次的魂環都是别人把奄奄一息的魂獸扔到他面前,跟他說,快點,不然就白跑一趟了。
相知起第一次走出三千落花是為了一場什麼全大陸的精英賽,他錯覺自己就像書裡看到的鬥獸,平日被關在籠子裡好吃好喝供着,主人需要了,把你從籠子裡放出去,在萬衆矚目下,和對方撕咬,然後赢得的好處都是主人的,鬥獸隻有一身傷和稍微豐富的生肉,直到老病被抛棄。
那次的比賽所有人都很激動,相知起卻沒什麼感覺,因為太容易了,他那些所謂的隊友,退的比對手還快,然後他開始對人有印象,因為戴維斯的視線過于鋒利,充滿仇視、嫉恨、恐懼,他有三個弟弟,戴維斯是唯一一個他對得上人和名字的。
比賽完回到三千落花,裡面多出了三個人,朱家三姐妹大概是他在這座宮殿裡最後能記住的人了,朱竹雲是最先被他記住的,畢竟他是個男人,對第一個給他帶來情欲刺激的女人自然是印象深刻。
第一個晚上,朱竹雲就赤裸地躺在他的床上,黑與白形成強烈的對比,對他露出蠱惑的笑容,相知起那時候懷疑這個女人的武魂應該是蜘蛛吧,然後他閉上眼,轉身退出去關好門,在院子裡的那顆大桃樹下站了一晚上,他自覺沒辦法給朱竹雲什麼承諾,所以幹脆不要有任何回應。
接着是朱竹清,因為她太小了,剛剛覺醒武魂的年紀,對這座王宮裡發生的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什麼都沒被教導就像商店打折促銷時的贈品,相知起對着她常常歎氣,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幫她,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怎麼教她好好保護自己。
相知起給她念那些童話故事書的時候,總是絞盡腦汁的告訴她,你現在還小,所以不能硬拼,你要趁着壞人失去意識的時候,比如熟睡、喝醉、暈倒,然後你不能想當然地依賴武魂,你現在附體時的貓爪還不夠鋒利,去劃拉壞人的脖子就是給人撓癢癢,比如用一塊濕透的毛巾蓋住他的口鼻,比如要記住頸動脈的位置,用足夠長的絲巾哪怕是你的頭發,勒住壞人的脖子,綁在床頭,因為壞人不會讓你碰到鋒利的工具。
朱竹清總是睜着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不太理解為什麼要在睡覺前聽恐怖故事,相知起拉過她的手摸着自己的眼眶,叮囑她記住,眼睛是唯一沒有骨頭保護的地方,如果找準角度能直接一下從這裡捅進大腦。
最後清晰的是朱竹露,相知起自己都沒想到居然能那麼輕易就從王宮裡跑出來,早知道他就早點跑了,一周後,卻被朱竹露在星鬥大森林前攔下來了,眼角明豔的紅,偏紫的口紅,黑色的紗裙,哪怕隔着頭紗,她對着他笑得十分甜蜜,讓相知起脊背一寒。
“你要走了,為什麼不帶上我一起呢?”
相知起一愣,警惕地環顧了一圈,摸了摸鼻子,鄭重道:“我自己都是朝不保夕的,隻會拖累你,而且幽冥公爵想要的,我給不了,我适應不了那個地方,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嗎?”朱竹露喃喃自語,眼神迷茫,“可是,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的那一個……”血液從她微啟的唇縫間溢出,驚得相知起慌忙一步上前把人撈住,懷裡的人卻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抓住你了,你永遠是我的……”
還不等相知起反應過來,手下的心跳停止漸漸地一點溫度也不剩,幽冥公爵夫婦悠閑得像是飯後散步般出現在他身後,詠唱歌劇般誇張又滑稽,“我可憐的孩子,因為你丢了命。”
相知起冷哼一聲,“我就說怎麼突然那麼容易就能從王宮裡跑出來了,但是我的命你們恐怕拿不走。”
“年輕氣盛,真是讓人懷念,難道你不知道,你失敗了,朱家就得賠上一條命,你害死了我們的女兒。”他們說着,卻隻掃了眼朱竹露的屍體,相知起約莫記得某一次為了一條摔碎的項鍊,他們氣得要生撕了那個毛手毛腳的宮人。
“無聊的規矩,我本來是沒打算守的,不過,呵。”如果沒有外力介入,廢去武魂需要把所有魂環的能量全部注入其中,活生生把武魂撐破爆裂,武魂鍊接着一個人的□□與精神,剝離武魂相當于把自己從頭劈成兩半,哪怕相知起隻是一個魂帝,那瞬間爆炸的能量足以逼退封号鬥羅。
幽冥公爵夫婦根本沒想到有人會自爆武魂,沒防備下直面磅礴的能量,堪堪武魂附體,饒是魂鬥羅的幽冥公爵,髒腑間隐隐作痛,嘔出一口血,公爵夫人是78級敏攻系魂聖,當場昏死過去,肋骨斷了四根,五髒移位。
随行的人匆匆趕去,原地隻剩下朱竹露的屍體,不知道是她在中心還是相知起護着,沒有任何傷損,連輕薄的紗裙都沒有一絲差錯,隻她的頭紗不見了,交握在小腹的雙手間纏繞一束金發,按星羅貴族的風俗,新郎要以自己的一绺發換新娘的頭紗,表示對新娘的愛護珍重。
朱竹清沒有去看望重傷的父母,逆着人流在朱竹露下葬前再看她一眼,胸口有一束金發,聽說是相知起留下的,而她臉上一直保持着笑容,顯得詭異,大人們說是相知起的錯,如果他不逃走,朱家就不用賠上一條命。
“看來她還是挺識趣的。”朱竹雲用尖利的長甲勾起那束金發扔進火盆裡,瞬間燃起的火焰映得她的表情半明半暗,朱竹清也不知道那一刹那的似妒似恨、似羞似惱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明明朱竹雲早就和戴維斯有了越軌之舉。
朱竹清覺得自己就像個幽靈,在這群人裡面格格不入,也沒人在意她,渾渾噩噩得在宮殿裡遊蕩,相知起叮囑過她,不要往偏僻的地方去,迷路走丢還是好的,萬一撞見不該看的就麻煩了。
現在就是了,她躲在走廊邊的帷幕後,看着樂寄思被一個女人按在長椅上,他還是那麼漂亮,唇角沾了口紅,姿态慵懶,衣領微微敞開,似笑非笑的提醒,“夫人,我虛歲才14歲。”
女人嬌笑着,一手挑逗地摩挲着少年的喉結,一手挑弄琴弦般勾開紐扣,“居然14歲了,那姐姐要好好看看你有沒有長大。”
朱竹清看他撥開女人的手,坐起身時還伸手扶着女人的細腰,免得她摔倒,情人般湊到女人耳畔低語,然後女人怒氣沖沖地一把推開他,反手一巴掌在樂寄思漂亮的臉上留下三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