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忽然暴起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掼到地上,“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争?”通紅的雙目,猙獰的面容将戴沐白記憶中溫和大方的哥哥徹底打碎。
“行了戴維斯,你别吓壞小孩,”朱竹雲看似親昵地攬着朱竹清,她尖利的指甲卻一直在朱竹清脆弱的眼圈周圍敲點,“好歹是咱們竹清的未婚夫不是。”
朱竹清極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依舊抑制不住本能的恐懼,冷汗劃過鬓角,身體不受控的細密顫抖,淚水慢慢充斥眼眶。
“二皇子殿下,”來人是皇後身邊的女官,“皇後有話。”戴維斯哼了一聲,丢開戴沐白,轉身而去,朱竹雲走前還幫朱竹清擦了擦眼淚。
戴沐白捂着脖子咳了一會,啞着嗓子罵,“他有病嗎?”
朱竹清吸吸鼻子,聲音裡還帶着哭腔,“站在這的哪個不有病,戴沐白,你有什麼打算?”
戴沐白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朱竹清譏笑道:“大皇子出逃,我朱家就要賠上一條命,日後你輸了,二姐的今日就是我的來日!”
等戴沐白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那個剛7歲的小女孩一個人扔在那了,他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裡?但那是二哥,一直對他很好的二哥,他不會和他争的,他對那個位置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脖頸上的刺痛提醒他已經不是了,以前都是他裝出來的,一旦自己稍微冒頭,他都不能容忍。
轉而他又有點讨厭戴零,為什麼突然叛逃了,本來儲位之争和他無關的,就算從前他跟在二哥後面從不理他,那也是因為二哥對他很好,戴零從來不參加他們兄弟間的聚會,也不會給他帶宮外的東西,講外面的故事,而且、而且他那樣的,根本不是人吧,武魂殿都培養不出17歲的魂帝!
朱竹清在三千落花再次看到樂寄思,12歲的少年長着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側對着她站在院子中間已經枯敗的桃樹下,殘豔的花瓣稀疏地落在他如陽光般的金發上,本來朱竹清該是生氣的,但那時候她忽然很想在他眼角畫幾片桃花,一定很合适他。
樂寄思瞥向她,拍落身上的落花,“是你啊。”
妖精!這就是個妖精,之前她怎麼會覺得坐在牆頭的樂寄思是小仙子,“你的名字?”
“樂寄思。”
朱竹清走上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認他話裡的真實性,“你和大皇子有點像。”
樂寄思嗤笑一聲,彎下腰來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很敏銳,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弱,很容易就會死的。”
“大皇子還活着對嗎?”朱竹清像隻小奶貓一樣,努力擺出兇狠的模樣,奶聲奶氣的咪嗚着。
樂寄思拍了拍她的腦袋,“死了,畢竟自廢武魂又跑進星鬥大森林裡,怎麼想都活不了了,對吧?”
朱竹清看他要走,上前一把揪住他,“你對大皇子說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二姐!”
樂寄思側過頭,笑容玩味,彎下腰将她抱到石桌上,讓他們可以平視,“你那麼聰明,你覺得我要你二姐的命有用嗎?三姐妹裡她的資質是最差的,先天6級,她死了有什麼用嗎?”
朱竹清臉色發白,如樂寄思說的她生性敏銳,戴零的叛逃毫無預兆,他領着星羅皇家學院其他學員打破武魂殿的連勝,拿下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冠軍,正是他和星羅帝國最風光的時候,現在馬上就是預選賽,他卻叛逃了,沒有一個人發現,幾乎是同時的父親過來帶走了朱竹露。
“戴維斯對嗎?”朱竹清揪住他的衣領,“你是幫他的對嗎,不然你怎麼進來的?”
樂寄思配合着她的力氣晃了晃身體,用着哄小孩一樣的口氣說出冰冷的話語,“不啊,我算是幫戴沐白的,現在的境況,最得利的反而是戴沐白,對戴維斯而言,隻要沒看見戴零的屍體就無法放心,戴沐白天賦不差,愛玩愛鬧,靜不下心來修煉,也在10歲突破20級。
戴維斯占着年長的便宜,但莫忘了他不可能一直幹等着戴沐白修煉到和他一樣等級,再開始從政,一旦上了朝堂,他的精力勢必要被分散,戴沐白年紀小,也沒人想讓他那麼快攪進朝局裡,沒準再過個5年,戴維斯一擡頭前面有個跟他差不多的戴零,一回頭有個快貼上來的戴沐白,想想真讓人鬧心。”
“壞人!你是壞人,妖精!”朱竹清來來回回就隻會這一句罵人的話。
樂寄思拿下她揪着自己衣領的手,“你知道離間計怎麼會成功嗎?一個是本來就有裂縫,還有一個沒人會意識到真的會失去,給你個小建議,你可以讓人仿照貓爪給你打一副指套,平時有事沒事可以練着玩,魂力空了就停下來可怎麼行。”
朱竹清看他大大方方地從大門口出去,站在石桌上跺了跺腳,她聰慧但年紀還是太小,所學所識仍然有限,對樂寄思的話也是一知半解,這當然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在三千落花時,盡管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三姐妹日後是要一起嫁給戴零的,甚至名分位次都已經排好,但是朱竹清剛覺醒武魂,對這方面根本沒概念,朱竹雲已經15歲,已有少女的嬌豔可愛,也是最強勢的,常常撇開兩個妹妹湊上前試圖搭話。
朱竹露比之姐妹們稍顯寡淡,天賦隻能說是中等,極容易被人忽視,對着戴零總是低下頭露出通紅的耳朵,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細如蚊蚋,被朱竹雲一瞪就讷讷走開。
到最後反而是朱竹清和戴零相處得最融洽,戴零會讓人給她做小點心,會教她修煉陪她過家家,給她講睡前故事,還會偷偷帶她一起溜出去玩,所以那日,樂寄思晃着腿出現在牆頭時,正是朱竹清鬧着戴零帶她逃宴。
月色下少年妖異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甜膩的笑來,“過來,我帶你們去看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戲劇。”
那是個四處流浪的舞團,簡單的舞台演繹了一個非常悲傷的故事,朱竹清那時候其實沒法理解什麼情情愛愛的,隻是憤怒裡面逃難的女子因為語音不通被人欺騙、被人搶走孩子、被人抛棄,她想世界上怎麼有那麼壞的人!
但到底年幼,故事實在太長,朱竹清不知不覺就靠着人睡着了,在夢裡都嘀咕着,換她一定要打死那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