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世界很簡單,隻有師門、暗器,簡單也意味他真正擁有的很少,以前和他一起習武的師兄曾嘲笑他像條流浪狗,别人扔了塊吃剩的骨頭,就算被人打死,他也不肯從人家門口挪窩,隻惦記那塊剩骨頭。
唐三再不滿也就笑笑,因為那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後來他的師兄弟或死或叛逃,他居然成了唯一一個依然呆在宗門的人,都升任了外門總管。
他第一次生出偷看玄天寶錄的心思是在外遇上師兄,他那時候混在乞丐堆裡裝瘋子,别人說他總忽然大哭大笑的,但是力氣大、好糊弄,對吃住無所謂,就算給他一碗泔水他吸溜吸溜得居然吃得很香,好養活的很,其他乞丐看他這樣就幹脆帶着他一塊讨飯。
唐三很憤怒,他一把揪着裝瘋賣傻的人拖進一處暗巷,這個曾經罵他是流浪狗,野心勃勃的人,現在過得比流浪狗還不如。
師兄躺倒在地,伸手摸到一隻死老鼠,咯咯的笑着,“今天有的加餐了,真好,小七的腿斷了,他們就讓她去紅樓,說好聽是打探情報,花街柳巷的,還真能賣藝不賣身?小四卧底流雲山莊,孩子都跟人家生了兩個了,他們讓他連帶孩子一塊全殺了!老二接到的任務一次比一次艱難,他不是你,沒那麼好的天賦,老二死了,他們罵他是廢物!
小五小六好不容易在一起,小六産期将近,他們居然說,小五小六私下成親有違門規,你知道嗎,我手臂粗的一棍又一棍連大人一塊打死的,我們沒上報嗎,狗日的他們就是不把我們當人,怎麼滴,給了口飯讓我們不餓死,就得忘了自己是個人了?
教我們武功為的什麼,為的是讓我們去幹見不得人的事,什麼生養之恩大于天,狗屁!名聲是他們唐家人的,風光也是他們唐家人的,他們背的最多的是什麼,是罵名,他們還委屈上了,狗屁!唐三你想當條狗,那是你的事,老子甯可躺在屎尿裡做個人。”
唐三自噩夢中驚醒,他其實很久沒夢到前世之事了,先前王聖跟他說開後,唐三又自己花了幾天時間一一調查,把借着他或者藍電霸王龍宗名頭鬧事的工讀生晚飯時在食堂挨個揍了一頓,并同蕭老大他們約法三章:
1、兩邊井水不犯河水,一切都按校規來;
2、若有尋釁滋事者,一律退學;
3、若無必要狐假虎威者,他唐三不會再庇護。
退學無論哪邊都是麻煩事,諾丁城就這麼一所初級學院,那些貴族子弟即使不缺錢,轉學也是個麻煩事,到稍大的城鎮他們反而有可能會淪落成被欺負的,工讀生更不敢,武魂殿的初級學院也不是那麼容易進的,一個是武魂殿名下的學院多在幾個大型城鎮,第二個覺醒時先天魂力至少7級武魂殿才會收。
事後又找了玉小剛跟他說了小柳的事,又問老師借了20個金魂币,請他幫忙送去小柳家裡,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但如王聖說的之後的工讀生又該怎麼辦,他很迷茫。
唐三其實一直是迷茫的,前世時他不是沒生出離開唐門的念頭,但是站在鬼見愁上望着濃厚的雲層,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離開後能幹什麼?像他這樣的人,想太多會變得很痛苦,所以他一舉一動都按門規來,每日每日埋頭在制造間,至少圖紙、精鐵等不會騙他,以至于慢慢和同門疏遠。
他天真地想如果他能練好玄天寶錄,制造出已經失傳的佛怒唐蓮,證明外門弟子不比内門弟子差,那是不是能改變所有的悲劇,但是當他真的造出來的時候,他翻遍了門規、宗門實錄,沒有舊例,沒有一個人想過改變外門弟子的境況,沒人想過砸掉那道圍牆。
唐三忽然就被自己一向的準則困死,門規說外門弟子偷學内門絕學唯有死,宗門實錄說外門弟子加入内門就和從前無關否則便是死,死、死、死,隻能死了。
自此後,唐三就成了學院裡的奇葩,被所有人孤立,玉小剛看不下去做主讓唐三從七舍搬了出來,住到自己宿舍隔壁,唐三覺得這樣反而自在了,他雖然做過幾年的外門總管,但他大多精力都放在練功和暗器上,一應事務都交給副手,隻過問重要事務,而作為刺客,他的門派隻交給他一種解決方法——殺人。
唐三覺得就這樣吧,和從前一樣外頭是轟轟烈烈也好,是寂靜無聲也好,門一關都和他無關,他隻要埋首修煉就好。
翻過年去,玉小剛今日授課時,難得說起題外話,“有件事,星羅帝國大皇子戴零于三個月前自廢武魂叛逃,連累他的未婚妻朱竹露以死謝罪,此地雖然離得遠,但在邊界之地,你要是見到什麼陌生人不要過多接觸,還有天鬥和星羅可能要再起沖突了。”
唐三驚訝,“那他不是成了廢人?”
玉小剛搖了搖頭,“戴零和你一樣也是雙生武魂,不知道是時也命也,你們這一代居然能出現這樣多令人驚歎的天才,不過就算戴零是雙生武魂,自廢武魂者不死也要殘廢,可惜了。”
唐三望着自己的左手,武魂對于鬥羅大陸的人來說是構成身體血肉的一部分,更是精魂所在,毀去武魂,相當于毀去一半的命,從武魂覺醒那一刻就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沒有人能想象沒了武魂該怎麼活。
“他怎麼逃掉的?”唐三似是在喃喃自語,又似單純發問,“深宮重院的,他怎麼逃出來的。”
玉小剛面色複雜,“星羅那邊說是天鬥的陰謀,天鬥自然不認,說是星羅自導自演,不過我認為是武魂殿,三年後的魂師大賽看來星羅已經無望了。”
對武魂殿唐三再不關注都知道這個組織在魂師心裡是宛若極樂世界一般,隻要加入武魂殿,日後就不用對着貴族低三下氣、看他們臉色行事,還能像貴族一樣橫行霸道、無所顧忌,許多魂師都以加入武魂殿為榮。
“老師,戴零很強嗎?”
玉元震還是聽了他的建議,讓人嘗試接觸戴零和千傾霜,戴零這一次叛逃也是暴露了他真正的實力,玉小剛蹲下身按住唐三的肩膀,“小三,他具體的情況仍是個秘密,但他前些年參加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決賽時才16歲已經是58級魂王,這個記錄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人能打破了。”
唐三知道玉小剛是怕他受到打擊,但扪心自問,他比其他魂師已經好了太多,皇室的人他也接觸不到,就算知道有這麼一個天才他至多就感歎一句,如今這個天才多半也是隕落,除了可惜他也沒什麼感覺。
唐三直視面前中年人關切的雙目,認真道:“老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再說了我會的戴零不一定會。”
玉小剛看他眼神堅定不似作僞,才放開他,“我提起戴零還有告誡的意思,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戴零的天賦太過驚人,不止是天鬥和武魂殿,就是星羅國内也有人容不下他,小三記住你的第二武魂絕對絕對不能示于人前,哪怕日後你有了戀人也不能告訴她,明白嗎?”
戴零的自廢武魂讓絕大多數人都松了口氣,唯獨戴沐白,他忽然被傳喚上朝,星羅皇帝戴無複在滿朝文武面前宣布他為第二順位繼承人,并為戴沐白和幽冥公爵第三女朱竹清定下婚約。
無論是一臉茫然的戴沐白還是本來志得意滿的戴維斯,都愕然地看向坐在皇位上的人,本來坐在他右手邊的皇後霍然站起,戴無複面無表情的道:“若沒有信心能坐到這至高寶座上,就學學你們大哥,不過你們也沒多的武魂給你們廢,慈母多敗兒,你們兩個年紀也大了,你們母親處就不必來了。”
戴沐白這段時間一直是暈乎乎的,跟着戴維斯一退出朝堂,就和從前一樣圍着他,絮絮叨叨的埋怨:“父皇是什麼意思,不論如何現在是二哥你赢了,那太子之位自然就是二哥你的,我不會更你争的,就算是父皇,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