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
比比東立在教皇座前,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背對着底下人旁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敢催她,一道輕巧的身影搖曳着走入,背後漆黑的三對羽翼伸展,黃、黃、紫、黑四個魂環浮現,令其他人倒抽一口冷氣。
來人紫色魂環一閃,一道精神力竟直直往背對他們的比比東而去,比比東也沒反抗,任憑來人操控着她的身體,死亡蛛皇武魂附體,伴随着第一魂技,腐蝕發動,前兩根蛛腿直接插入教皇寶座,在衆人驚恐的眼神中用堅硬的玄冰鐵髓打造的寶座一點點融化成一灘銀色液體,淌下高高的台階。
比比東很輕易掙脫這股精神力,蛛腿挪動轉過身來,面容溫和甚至說是慈愛,“小霜回來了,聽說你這次總算是耍賴讓兩位長老給你抓了頭超過萬年的魂獸。”陪同的鬼魅和月關俯身行禮的身體彎得更深。
千傾霜有一頭濃密如綢緞的黑色長發,柔和的五官似用水墨勾勒的,但那漫不經心的氣質配合背後的漆黑羽翼增添了幾份詭魅,身上齊胸紫色襦裙,為了配合翅膀,背後一塊直接镂空,平日隻拿披風攏着,裙擺上用紅線刺着朵朵桃花,腳上是同色繡鞋,鞋面上則是碧綠的柳葉。
比起其他動不動用飛行代步的千家人,千傾霜更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遇見哥哥了,他教了我一支舞蹈,說穿上去年生日送我的廣袖裙跳起來會更好看。”
“我倒覺得廣袖太累贅了。”提到那支舞,比比東不禁想起最初看到時的感覺,明亮的圓月,顫顫巍巍的枝頭上,輕盈的舞者,陌生的語言哼唱着悅耳的調子,令人震撼、驚豔,剛出殺戮之都難以控制的殺意和煩躁的情緒漸漸在這樣的歌舞中平穩下來,冰冷的心似泡進一片溫暖的花海裡,無端地聯想到春日的暖陽。
一個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充滿不幸的可憐人,卻用着樂舞溫暖着她遇到的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讓茫然的人感到幸福安甯,甚至死在她懷裡時,笑容裡也不含一絲陰霾,用着輕蔑的語氣調侃被劍貫穿在寶座上的千尋疾,“你瞧,這不就是長了三對雞翅膀的怪物,有什麼可怕的,曾經我師門小島上養的白鹭都比它能打。”
“我一直覺得這座位太醜了,”千傾霜已經走到她身邊,手腕上雕刻成镯子的魂導器抖了抖,一匹油光水滑的巨型銀狼屍體就出現她們腳邊,“我覺得幹娘你以後騎着這匹狼出去更威風。”
千傾霜又從魂導器裡拿出一塊頭部魂骨,“這頭骨于我沒什麼用,不過幹娘你拿着它往裡注入魂力試試。”
比比東解除武魂,接過魂骨,随着魂力的注入,地上的銀狼竟緩緩立起,甚至對着穹頂長嘯一聲,旁邊一些魂宗甚至魂王級别的魂師都覺得腦袋一疼,嚴重得直接癱在地上,随着更多的魂力注入,銀狼還能漸漸長大,就算斷開了,先前注入的魂力依然能被魂骨保存。
“就算放在魂導器裡也能操控,比什麼晦氣的椅子強得多了。”
比比東笑着收起魂骨,揉了揉千傾霜的小腦袋,“有心了,兩位長老這次辛苦了,快請起吧!”說着還真就操控着銀狼,側坐在它背上,宛若神話裡的女武神。
鬼魅與月關悄悄松了口氣,月關緊跟一句,“能幫到教皇冕下,是我和鬼魅的榮幸。”
他們本來是千尋疾一手提拔起來的,幫他經手了不少髒事,但是在出了比比東那事後,月關對千尋疾就有不滿,帶着鬼魅也蠢蠢欲動了,鬼魅倒不是因為同情,隻是更謹慎地想,千尋疾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都能下手,對他們這樣半路提拔的屬下又有幾分真心?比起其他宗門武魂殿是真不缺封号鬥羅,他們兄弟倆能站穩還是因為武魂融合技。
“其他人下去吧,本座單獨有話要和兩位長老商議。”那些被剛剛一嗓子影響的魂師,頭疼得耳邊都是嗡嗡嗡的鳴叫,三三兩兩互相攙扶着踉跄地退出大殿。
千傾霜收起背後的羽翼,沒有焦距的目光被一邊倒映在地上的窗影吸引,伴随比比東的一聲小心,雀躍得從台階上躍下,展開雙臂沐浴在月色裡,忽然就歡快得笑出聲,輕快地旋轉起來,略長的拖尾随着旋轉纏繞在她小腿上,讓她看起來像是深海裡的鲛人。
月關和鬼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同樣的訊息:得,又發作了。
比比東觀察了一會,看千傾霜這次隻是在一排排落地窗前奔跑、旋轉,便轉過頭來,用餘光留意着,“我已經說服長老殿,日後由兩位長老掌管刑罰以及一切對外事物,希望兩位長老不要令我失望,當然作為現在提拔你們的人,我也不會令你們再度失望!”
月關一喜剛要答應,被鬼魅按住,“可否請教冕下……”
“嗷嗚——”千傾霜忽然從背後竄出來,兩隻手作爪狀比在臉頰兩側,兩名封号鬥羅竟都未察覺到她的靠近,月關馬上反應過來,“好可愛的小老虎,屬下陪小姐到外頭去玩,好嗎?”月關早就習慣了照顧這小姑娘,三言兩語就把人哄開。
比比東欣慰之時,難免憂慮,“我承認有段時間我很恨你和月關爺爺,明明隻要你們故意看不見或者擡擡手,就能把我從那座密室裡放出去,即使我知道你們已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幫了我很多,我依舊很恨、很恨、非常恨!
但你和月關爺爺卻是在那時候第一個為我說話的人,在所有人都偏袒千尋疾那個畜生的時候,你們是第一個反對的,我懷孕情緒不穩的時候也是月關爺爺關心我,我都記得,就連殺戮之都和殺神領域的事也是你們告訴我,幫我向大供奉争取了離開的機會,臨走時,你們還把畢生的積蓄交給我,可我卻沒給你們個好臉。”
如果月關還在可能已經眼淚汪汪地說對不起,鬼魅卻不敢,“說到底也是我們貪戀武魂殿的長老之位。”
比比東擡頭望向武魂殿穹頂的彩繪玻璃,“對于普通魂師,武魂殿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就算是我到了外面,普通宗門不會也提供不起足夠的修煉資源,上三宗就算是七寶琉璃宗也不敢接納一個背叛師門的魂師,也隻有武魂殿了,你們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很感謝。”
“屬下不敢居功,隻是風姑娘。”
比比東眼底苦澀更甚,“誰能想到一個普通人能搏命殺死一個封号鬥羅。”千尋疾當初浩浩蕩蕩帶人去獵殺藍銀皇,本就是因為已經突破,希望能得到一個十萬年魂環,拉近自己和千道流的距離,帶上月關和鬼魅這兩最信任的下屬,自然是因為他們的武魂融合技,足以困住唐昊和藍銀皇。
比比東本打算在鬥羅殿裡的供奉們給千尋疾檢查後再動手,那時候千尋疾為了心安會躲進密室閉關,是最好的機會,但誰都沒想到風飄絮一個沒有武魂的流浪舞者,就在教皇殿裡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