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精靈理了理自己銀白的發絲，露出一張嬌妍秀麗的容貌，“這位姐姐，我們之前在橋頭見過。”

甯渺渺對她有點印象，宣華夫人陳氏，因她被家族帶累，享了一方百姓供奉，卻受困世道無建功立業之機，被迫困于後院，但對父兄、丈夫未有為民相關的一字一句勸誡，故死後受罰擦洗第三殿台階上的血漬32年。

每次擦洗，血漬裡倒映出因陳朝皇室享樂而饑困累死的平民，在前線拼殺戰死的軍民，耳畔是他們的哀嚎咒罵，而血漬浸染她手中的素布、身上的素裙，無論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三日前，陳氏渾身是血污，連頭發都被血浸得勾纏打結，搖搖晃晃地走到奈何橋頭，接過湯碗時，哭道：“願來世為一男兒，不再被拘于一室，閉目塞聽，能真真正正為平民百姓奔走繁忙，實實在在地盡一份力！”

世人對十八地獄充滿驚恐，以訛傳訛那裡是有去無回之地，人生于天地，有幾個聖人，故人活一世多多少少都有業果，小錯者在陰曹地府做些輕省活計，大奸大惡者投入地獄受刑，消除一世業障，才不會帶到下一世。

因靈魂在地獄裡走了一遭，對作惡的恐懼刻進其中，就是投成毫無智慧的野獸，都會下意識躲避作惡，是天道給惡人的機會。

自然有功德的好人自可将功德帶去下一世，就是不事生産，坐吃山空也比别的敗家子活得久，一旦思及振作，運道也勝過旁人。

地藏菩薩将骨精靈帶回地府安置後，對她道：“天魂主功德，地魂主執迷，命魂主輪回，那陳氏因生前過于不堪，地魂在兩界山下徘徊不去，那白骨吸納了她的地魂，是那骨精靈的機遇，也是陳氏無意之下的功德，姑免了她剩下的責罰，提前輪回。”

甯渺渺望着骨精靈像宮廷貴婦般娉娉婷婷地行走，無意地去挽那不存在的披帛，“可我看她似乎把自己當成了陳氏？”

地藏菩薩道：“絕大多妖物本身無知無識，受天地靈氣滋養漸生知覺，除了自行化形的，還有一種則是與人達成協議，得了他人的精魄，形成命魂，因而也得了他人的部分記憶與執念。

地魂寄托了人全部的記憶、情欲，如今成了這骨精靈的命魂，她能比其他妖魔更快更直接體會到人世的七情六欲，日後若能逐漸分辨自身，了去陳氏的心結，還了她的恩情，往後修行也會更加容易。”

甯渺渺有些明白地藏王菩薩的意思，所謂投胎就是命魂重新組織三魂，生出七魄的過程，而舊的天魂地魂乃至七魄都可能無意間成了别人的造化，就如同人能修煉成仙，吸收魔氣化妖，同理其他兩族亦可登仙、堕魔、成人。

她自己在和其他兩族友人閑談時說起過這情與欲，人族最全，仙族冷情寡欲，魔族不懂情愛，或者說他們眼裡的情愛就像一道算術題，世人覺得一加一是二，所以情愛裡的男女該是體貼溫柔、賢惠大度、兩情缱绻的，他們就那樣表現，但很多魔族終其一生，幾百年幾千年隻是在表演“人”的反應行為，并不能感受其中的喜怒哀樂。

仙族作為神族之後誕生在天地之間，于情愛上天生寡淡，縱有十分的喜歡，在人族眼裡也是冷漠疏離的，故而在甯渺渺折騰那龍族青年時，他實力再不濟，變回原型即可，但他随了她的心意，那一月裡不多言，卻是默默陪伴，在她穿好衣裳就走時，也不阻攔、不問她的名姓來曆，更不會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