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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Twenty-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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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一大早就被Ming叫醒了。

他昨晚幾乎一整晚都沒睡好,這說來是很奇怪的,因為他們一整天都到處在曼哈頓逛來逛去,饒是艾登體力極好,最後回到酒店時也有些疲累。

從教堂出來以後,他們又在現代藝術博物館消磨了三個小時,艾登自告奮勇充當Ming的解說,馬不停蹄地從進館講到出館,把他在油管和現代藝術解析書本上現學的知識統統都現賣了個遍,雖然嗓子都快冒煙了,但為此能收獲Ming崇拜的眼神,艾登覺得再值得不過了。

離開了現代藝術博物館,他們沿着第六大道一路往下走,漫無目的地逛着,偶爾進這個古董店看一看,又在某間舊書店裡流連忘返,紐約什麼樣的店都有,每走幾步都有新的驚喜,艾登和Ming還找到了一家專門銷售45轉黑膠唱片的店,老闆全身上下都被數不清的紋身所覆蓋,一見到他們走進來,就開始熱情地銷售自己的産品,滔滔不絕地介紹着唱片的曆史,甚至還直接邀請Ming和艾登去他專門為聽音樂而改造過的地下室欣賞上個世紀50年代的經典老歌,當時,他們兩個人都對這個邀約猶豫了一秒,哪知下一秒老闆就叫屈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滿身紋身,一定是個連環殺手,想把你們騙進地下室裡殺了?”

可能跟這個小插曲有原因,艾登走出這家店的時候,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定了兩張罕見的古董唱片——盡管他連唱片機都沒有。早就看不出委屈神色的老闆笑嘻嘻地在他身後祝他有個愉快的一天,并說唱片會在聖誕節過後給他寄出來。

“紐約人真是太會hustle了。”一邊把錢包塞回口袋裡,艾登一邊感慨道。Ming應該聽懂了他話裡的雙重意思——hustle既有努力争取的意思,也有招搖撞騙的意思,老實說剛才那個老闆兩樣都占了——禁不住笑了起來。

從第六大道,他們又拐到了包厘街上,這兒的路是從紐約建城不久後留下的石子路——雖然經過上百年的修修補補過後還有多少是當年留下來的,就不好說了。曼哈頓下城建築的色彩要明快得多,也沒有那麼多高樓林立,天際線更加開闊,他們就這麼随口閑聊着,誰也沒注意他們在往哪兒走——反正最後迷路了打個的士就能回酒店,直到他們猛地發現身邊寫着中文招牌的店面越來越多,Ming拿出手機一查,才發現他們來到了且林廣場附近——曼哈頓的唐人街就在這裡,這裡也是曼哈頓最早的華人聚集區。

沒走兩步,他們甚至還發現了一個驚喜——一家名為Comebuy的奶茶店,Ming見到這家店很興奮,因為他以前還在中國的時候就光顧過這家奶茶店,沒想到居然能在紐約遇到。他們買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珍珠奶茶——退出了橄榄球隊以後,艾登終于能跟Ming一塊享受這種高糖高熱量的食物了。

“大華超市裡也有奶茶店,好像叫Coco。”艾登說,看着Ming像捧着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握着他手裡那杯奶茶,喝得很慢,“我們回去以後,要是你饞了,就可以去那兒買。”

“不一樣的,”Ming含着習慣含含糊糊地說道,他臉上是那種他吃到甜食時會露出的不經意的幸福笑意,“這是家鄉的味道,不一樣的。”

艾登聞言也笑了起來。

他當然不知道這兒有Ming小時候光顧過的奶茶店,然而,不動聲色地将Ming帶到這兒來卻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不僅是因為曼哈頓好幾間頗負盛名又曆史悠久的中餐廳都集中在這兒,更因為這兒還保留着許多百年前華埠的生活百态,比如開在宰也街上的南華茶室,就是紐約曆史最悠久的華人餐廳,從1920年開設至今。甚至還有遊客在自己的博客裡提到,如果仔細打量宰也街非常出名的那個“血腥角”的人行道邊緣,還能瞧見當年安良堂和協勝堂兩個堂口成員在那用斧子互砍留下的斑斑血迹,曆經風吹雨打而不散。

艾登覺得Ming會覺得這一切很有趣。

他們最先去了且林廣場,Ming不必看大理石上的銘文,老遠就認出了廣場上聳立的雕像是林則徐,頓時激動無比——“我沒想到在這兒竟然會為他立像,”他重複了好幾遍這句話,“以前我學校經常組織學生去參觀林則徐紀念園……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

艾登早就查過林則徐的資料,這部分的曆史在美國課堂上是不會教的,他奶奶以前倒是跟他講了不少,然而艾登早就全都還給老祖宗了,隻得從頭在網上一點一點查詢與他有關的曆史,了解那個時期的中國。不過,還沒等他開口,Ming就先說話了,他眼裡有那種平時隻有在分享心理學知識時會有的狂熱。

“我想你應該不太了解那個時期中國的曆史,也不了解林則徐有多麼偉大。”他說道,平靜的聲音裡蘊含着某種深切悠遠的驕傲,是艾登從網絡上那些冰冷冷地闡述事實的文字中所感受不到的。紐約的夕陽下,一束紅光穿過林則徐雕像的頭頂,淡淡地灑落在他們身上。此時正是下班高峰,無數打扮迥異的中國人匆匆從他們身邊走過,看也沒看兩個并肩站在一塊,擡頭打量雕像的年輕人。紐約的怪人太多,他們隻是緩緩呼嘯而過的寒風中兩片不起眼的葉子。“你對清朝了解多少?”

“不太多。”艾登說,即便他确實知道很多,他也想聽Ming向他叙說。

他們在廣場上停留了一會,後來,不知道是誰先邁動了步子,他們便又繼續往前走了。Ming的講述很平靜,他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一個艾登不曾體驗也難以體驗到的角度在訴說這件事——當艾登讀着曆史書上的記載時,他的感受與閱讀英國人是如何趕走侵略的維京人,古羅馬又是如何一次次在蠻族侵襲中分裂崩析的感受并無二緻,而Ming卻像一個家破人亡的遊子在叙述自己可悲可泣的過去,他總是不自覺地用“我們”來代替那時候的中國人,仿佛即便是将近兩百年後,仍然有瞧不見的某種羁絆緊緊牽連着兩個時代的中國人。艾登很受震動。

故事快接近尾聲的時候,Ming突然停住了腳步,艾登正聽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有些愕然地回頭看他。他們現在正走在勿街上,第一個從廣東來到紐約的華人正是在這條街上定居的,正因為曆史古老,這條街道很狹隘,兩邊還停滿了車子,Ming突如其來的沉默被響亮的汽車喇叭聲,行人的咒罵聲,兩邊店鋪的攬客聲,還有隐隐從商廈裡傳來的音樂聲填滿了,艾登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發現他正臉色古怪地擡頭看着一間叫做海鮮東來的飯店。

“怎麼了?”他不解地說道。

“我母親當年就是在這兒打黑|工的,”Ming輕聲說道,他們兩個站在人行道上的行為已經惹來了不少白眼,艾登趕緊把他拉到一邊,這條街上還保留着古老的洪門緻公總堂原址,至今這一堂口仍然在紐約唐人街十分活躍,他們此刻就站在那紅底金色的匾額下方,躲避着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人群,“我見過一張舊照片,就是在這兒拍的——我隻知道那應該是紐約某個華人聚集區的一家餐館,但我沒想到是在這兒。”

“你想上去看看嗎?”艾登問道,“說不定有人還記得你的母親。”

“她隻在這兒工作了一年多。”Ming說道,“她2004年就遇見了我的繼父,很快就跟他結婚了,怎麼可能還有人記得十二年前短暫地在這打過一段時間黑工的女人?唐人街裡像她那樣的人多了去了,指不定她連真名都沒有留下。”

“那就算沒人記得她,我們也可以來這兒吃頓飯,不是嗎?”艾登說。他看得出來Ming眼裡的渴望,林則徐的故事這一刻已經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真正與他有血脈連接着的過去,“我們走了一下午,我的肚子早就餓壞了。”

他原本是打算帶Ming去擺也街上的一間上海餐館吃飯的,但無奈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知道這家餐廳的東西好不好吃,”Ming仍然推脫着,他不說話的時候,嘴巴會孩子氣地抿起來,就像哭着鬧着要吃糖的小朋友吵了太久,等父母真正妥協的時候,又開始生悶氣了。他既想知道他的母親的過去,又似乎像在和母親玩一個誰先在乎誰就輸了的遊戲,打定主意絕對不會主動去打聽任何與她有關的事情,同時又為自己忍不住想要這麼做而惱怒,“我們還是去找一個口碑更好的餐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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