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現在才九點多,疏眠很有可能還跟他在一起。要是他在電話裡聽到了她的聲音,艾登懷疑自己的心髒會當場罷工,直接離家出走,在胸膛上留下一個雲決明形狀的撕裂傷口。
他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艾登氣鼓鼓地把臉重新埋回枕頭中,心中卻暗暗發誓,要是他再打來一次,自己肯定會接起來。
誰知,這之後,雲決明竟然就杳無音訊了,沒有短信問他怎麼沒接電話,沒有再打來一通看看自己有沒有出事,就這麼進入了“無線電靜默”模式。艾登不由得懷疑雲決明打電話來其實是想問問“勾女(撩女)”技巧,好把和疏眠的關系推進到下一步,登時被這個念頭氣得不輕。
兩個小時以後,雲決明的電話再度打來的時候,艾登再也沒法維持他高冷的做派了,手機才響了兩聲,他就迫不及待接通了。
雖然最後澄清了是個誤會,艾登的心梗也沒有因此好轉多少——疏眠一叫,向來不喜歡麻煩事的雲決明就巴巴地跑去幫忙了,這還不能證明他對疏眠的感情的話,什麼能證明?
他極力想要躲開這個念頭,奈何雲決明此刻又提了起來。艾登隻能刻意控制自己的語氣,别讓他覺得自己對他和疏眠一起打發時間有什麼意見。
“說完以後,記得告訴我結果。”雲決明又叮囑了一句。
“好。”艾登悻悻地說道,挂斷了電話。
花了幾秒平複心情,艾登給艾莉發了一條消息,問她錄完視頻沒有,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以後,他才敲了敲妹妹的房門,走了進去。
床上還丢着一大堆化妝品,艾莉坐在一旁,正擦拭身上一次性的古銅色噴霧——她不喜歡曬黑自己的皮膚,但是一個聲稱自己去佛羅裡達度假的美妝博主要是沒有一身曬成小麥色的肌膚,未免會讓人起疑。看她手上那條毛巾快被染成巧克力了,艾登從浴室裡又拿了兩條幹淨的毛巾,丢給了艾莉,這才在她的床上坐下。
“有什麼事?”艾莉頭也沒擡,問道。艾登注意到她腿上雖然也噴了美黑噴霧,她卻似乎沒有要擦掉的意思。
“我認為,你已經足夠成熟,可以應付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情了。”艾登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你是Gay,而你喜歡雲決明?”艾莉立刻擡起了頭,這句話毫無預兆地從她嘴裡蹦出,像把飛刀一樣準确地插進了艾登的胸膛。
“什麼——不!不是!”艾登驚得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慌亂,有好幾分鐘,他一直在語無倫次地辯解着他跟雲決明隻是好兄弟,雲決明是他從小到大第一個交到的好朋友,所以他們才會顯得比較親密。見艾莉沒有反應,他又援引了好幾個心理學理論,論證為什麼女人可以跟自己的好朋友勾肩搭背,親密擁抱卻不會被人視為同性戀,男性卻必須保持距離才不會被誤會。最後,還不忘把自己輝煌的戀愛史拿出來跟妹妹細數了一遍,力圖向她證明一個從小到大隻對女性有過感覺男生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變彎的。整個過程中,艾莉就一直挑着眉毛,拿着毛巾,仿佛在看小醜表演一樣看着他。
“既然你還不打算出櫃——”她慢吞吞地開口了。“我不是Gay!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有二十七任女朋友!”“好吧,既然你不出櫃,”艾莉撇了撇嘴,把那個“yet”吞回了肚子裡,“那你打算跟我說什麼?”
“我打算跟你說父親的事情。”艾登用手撫着胸膛,他的心髒還沒從驚吓中恢複過來,仍然砰砰亂跳着,不過,這倒是讓他以為會無比艱難講出的一段話順暢了不少。“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調查,我認為肯尼是無辜的,殺死父親的另有其人,很有可能是一個隐藏在約州的連環殺人犯——如果這一點是真的,那麼父親就不是他唯一的受害人,他肯定還犯下了别的謀殺。”
他緊張地等待着艾莉的反應,可她神色完全出乎他意料,非常的冷靜,連一根眉毛都沒有動。
“我早就知道肯尼是無辜的。”
她就像陳述佛羅裡達州的天氣永遠都那麼熱一般,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