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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Thirt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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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雲決明平靜地回了一句,“我剛過來美國的時候,家裡的錢都由我繼父掌控着,他願意花一大筆錢聘請律師,準備文件,交擔保金,好讓我能拿到綠卡,已經讓我的母親很感激了,不敢再要求更多。等他失蹤以後,已經是我上高中的時候了,早就過了讓母親帶着去遊樂園的年齡,我母親也覺得,如果我自己想去,我大可以找份工作,攢錢跟朋友一塊去,自然也不會操心這種問題。”

“你說你繼父失蹤了?”

“對,他有一天就這麼離開了,拿上了一些文件,一些現金,還有車,就這麼人間蒸發了。半年以後我母親就申請離婚了,理由是抛棄家庭。”

“他原來就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嗎?”

這句話有點打聽隐私的意味在裡面,但艾登無法不問出這句話。他無數次猜測過,雲決明這種冷淡又内斂的性格究竟是由什麼造成的?他是因為什麼才自暴自棄到這個地步,完全失去生活的意義和目的,仿佛他活着隻是為了不讓他的母親失望,不讓她至今為止為孩子付出的一切打水漂?他的痛苦,他的憂郁,他的支離破碎,是從何而起?為什麼一個不過才十八歲的少年,會有不亞于研究生的學術水平,又因為什麼,無法選擇心理學這條路?

被迫從熟悉的環境中來到陌生的國度生活,被迫與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分離,肯定是其中誘因,卻不可能是全部的誘因。

他想了解,這份渴望超出一切,幾乎與想要找出殺死父親的真兇一樣迫切,一樣深重。仿佛雲決明的内心就赤倮倮地攤開在他面前,猶如一副破碎成千萬碎片的拼圖,他沿途小心翼翼撿取每一塊飄落的碎屑,像在冬日捕捉雪花,夏夜打撈星光。艾登清楚,隻要锲而不舍,終有一天他能拾獲所有片段,然而,他仍然得知道這副拼圖的模樣——得知道雲決明蹒跚一路走來的種種經曆,就像一幀一幀地觀測一顆彗星是如何以璀璨的姿态降臨這個星球,瞧着它的光芒逐漸解體,灑落,黯淡,最終墜落入深淵中——才能拼湊完整。

“不負責任倒談不上,他是個掌控欲很強的男人。”雲決明神色很平靜,語氣也同樣,仿佛他早已釋然,“他近乎瘋狂地癡迷于那種一家之主的權威,說一不二,家裡大大小小一切事務都必須按照他的規矩來辦,我和母親一直得恭恭敬敬,對他百依百順的。這可能給了他一種錯覺,導緻他經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如果他離開了這個家,我和我的母親都會精神崩潰到無法生活的地步——我不得不說,他對自己也實在太有自信了一些。”

這就能解釋為何他會迎娶雲決明的母親了,艾登明白過來,這種男性要的是一個完全依附于自己,沒有反抗或逃走能力的女性作為妻子。他選擇雲決明的母親,多半和愛情沒有任何關系,隻因為沒什麼比一個語言不通,文化不通,孤身一人來美國打|黑工的偷渡客更适合他的要求罷了。

“他不允許任何事情挑戰他的權威,隻要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他就會不擇手段地讓人明白他才是這個房子裡的大家長,用最極端,最意想不到的手段來确保他的權力。所以,你可以說他是個非常殘暴,冷酷,無情的男人。但是,隻要你尊重他的權威,絕不忤逆他一絲一毫,按照他的規矩生活,就能相安無事。”

雲決明的總結幹淨利落,這之後就沒了下文。艾登突然很希望他之前打開了車載音響,至少音樂——與現實的無奈比較之下顯得無病呻吟的歌詞——可以填滿話與話之間的沉默。如今他隻是盯着前方寬闊的道路,注意避開路面中間被融雪鹽腐蝕出的大洞,沒有其他可以分散精神的借口,無處可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雲決明身上,好似他眼角餘光能瞥見的那一絲五官還遠比他雙眼瞧見的景色豐富,複雜。雲決明格外冷靜的表情,垂落的發絲,插在褲兜中的雙手,都仿佛傳遞出了不一般的消息。他打過雲決明嗎?艾登思忖着,還是說有比暴力更極端,更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走了也好。”艾登打破了沉默,“good riddance。”

“嗯。”雲決明哼了一聲,表示贊同。

“他是白人?”

“嗯”

“讓我猜猜……如果我說錯了,你可以糾正我——你的繼父是白人,約莫五十多歲,略微秃頂,個子中等,強壯,臉色潮紅,開一輛美國國産品牌的汽車,隻要有機會,不管是多小的細節,都會支持美國本土的品牌,比如說蔬菜一定要買本地農場出品的,衣服和鞋子也基本如此,要是翻開标簽發現上面寫的‘中國制造’,就會勃然大怒。洗發水,沐浴露,肥皂,還有須後水等産品恐怕也是70年代的經典單品。聽你的描述,他大緻就應該是這麼一個人。”

“是的。”雲決明咬住了下唇,似乎已經能從艾登的描述中嗅到那股味道,“每句話都說中了。”

“居然都說對了?”艾登有點驚訝,“這是我在FBI實習的時候,那兒的老探員教給我的技巧。”

“什麼技巧?”

“與其說是技巧,不如說是一種揣摩人的方式,利用的是大數據下歸類出的刻闆印象。他告訴我,人類總以為自己很高深莫測,認為自己的心思和性格都複雜無比,甚至有不少人都高傲地認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人明白他們心裡究竟在想什麼,或者預測他們的行為——然而,隻要收集的數據足夠多,隻要經驗夠多,隻要相關的知識夠多,這個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可以被揣摩個八九不離十,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不過是瘋子。”

“大多數人聽見這種話都不會有多麼高興的。”雲決明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點。

“因為每個人都想極力證明自己的不同,”艾登笑了笑,“我聽到的時候也不相信,直到他随口點評了我幾句,沒有一個字說錯——我總勸說他退休以後可以去唐人街當個算命先生,隻要别露出那張白人的臉,保證可以日進鬥金,賺得比他在聯邦調查局一輩子攢的錢還多。”

雲決明被逗得笑出了聲。

“那時候,我還問過老探員,難道變态連環兇手不包括在那百分之一裡面嗎?他們有許多心智跟瘋子也沒什麼不同,都是數據學上會被稱為‘偏差值過大’的人群。但他否定了我的想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如果連環殺人犯要做到他的行為不可被預知,除非他完全放棄任何規律,随機挑選日子,時間,采用随機的手法殺死随機的對象,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雲決明立刻搶答了,一談起這些,他眼裡的星星霎時便被點亮了,“但關鍵就在于,人類的‘随機’和數據學上的‘随機’不可同日而語,我們所作出的每一個看似随機的決定,背後實際上都是大量心理暗示和潛意識活動所為我們做出的選擇。因此,理論上,即便一個連環殺人犯如此‘随機’的犯案,如果被觀測得夠久,也能總結出一套規律,因此不該被歸類在那百分之一裡。”

“沒錯,那個老探員也是這麼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艾登輕聲感慨一句,“隻有不夠完美的偵查工作。”

“所以,其實我一直堅信着,艾登,隻要那個殺害你父親的連環殺人犯存在,我們就一定可以把他找出來。”

雲決明很少會這般充滿自信,也隻有與心理學有關的事情能讓他露出這一面,他那淡色的,被細細絨毛所包裹的雙唇染上了輕快的色彩,光芒由内到外地照亮了那張幾秒鐘前還沉浸在痛苦中的面龐,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像在指揮樂隊一樣在空中比劃着手勢。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額頭上的黑發快活地跟着晨風一塊起舞,那雙亮晶晶地眼睛直直地望着艾登,像是在問他的信念是否也同樣堅定。

而艾登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過去的一星期裡,他推掉了所有的派對邀請,一直待在家裡,見識了雲決明是如何像陣龍卷風似的,迅速而深入地吸收着一切與犯罪心理學有關的知識,任何一點小小的空閑時間——在艾登身邊打下手也好,坐在一旁幫他計力量訓練需要的時間也好,陪他遛狗也好,刷牙的時候也好——他的手上始終都捧着書,kindle,或者是IPad。如果實在忙得騰不開手來,雲決明就用聽的,他新買了一個app,可以把導進去的論文大聲地念出來。

如果說這些還不算什麼的話,雲決明甚至拜托艾莉去托媽媽的關系,從P大拿到了不對外公開的犯罪心理學課錄像——雖說那都是90年代留下的資料,還要專門租一台vcr機子來播放,但教學内容倒沒有過時多少,雲決明每天都盡量抽空看一節,期間就像正在聽課一樣,還會認真的做筆記。

艾登清楚,雲決明不全是為了他父親才如此求知若渴,而是因為他本身就熱愛這一切,與犯罪心理學有關的這一切。盡管他一直擔憂自己會不會過多幹涉雲決明的生活,但勸說對方将專業更改為心理學這一點,艾登不會後悔。

“你真這麼覺得?”他這麼問,隻是想看見雲決明肯定時的笑容。

“真的。”

他果然笑了,是那種極為罕見的,咧開嘴的大笑,盡管隻持續了短短須臾。雲決明的牙齒并不怎麼整齊,門牙有點歪,兩顆小小的虎牙凸出來,但因為難得能見到他笑得如此開心,艾登隻覺得那牙口可愛無比。

這時,他才能肯定。雲決明的繼父——不管他做了什麼——至少都不是将雲決明引向黑暗的主要原因。雲決明不屑于他的作為,對他充滿鄙夷,但這兩者與他拒絕選擇心理學專業時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比較,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我覺得我就可以圍繞你父親的案件做出一個完整的受害人側寫,那之後,如果艾莉能夠按照我的想法設計出一個程序,那我們就可以把所有你篩查出的案件資料輸進電腦,然後根據多項關鍵點不斷交叉對比,找出潛在的受害人。”

“你覺得是時候讓艾莉也參與調查了嗎?”

艾登有點猶豫。誠然,艾莉已經向他證明,她其實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也要能幹得多,更何況艾登早就懷疑艾莉已經察覺了真相,家裡的長輩從不到地下室去,他有時警惕因此放松,會忘記鎖門——雲決明第一次過來輔導時就剛好遇上,艾莉則更狡猾,說不定早就已經溜進房間,看遍了他找到的那些資料。

“那也是艾莉的父親,她跟你一樣有權知道真相,你早就應該讓她知道了。”雲決明曬道。

“也許等放假回來以後,”艾登松口了,但他仍然想給自己更多時間思考這件事,“我不想讓她度假時還擔心着這種事情。”

談話到這兒中止了,雲決明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又重新靠在車窗上,興奮勁過去以後,他看起來的确像是要暈車的模樣了。過了幾分鐘,艾登再瞥眼瞧他,就發現他的上下眼皮已經找到了彼此,雲決明鼻息均勻,四肢放松,已經沉沉睡去了。

單手扶着方向盤,艾登在後座上摸索了好一會,找到了一床毯子。自從上次去看電影以後,他就發現雲決明有暈車的毛病,很容易睡着,因此便在後座上備了一床毯子,免得他吹風着涼。一邊開車,一邊鋪毯子并不容易,左邊扯了右邊掉,右邊拉了左邊滑,手忙腳亂地弄了一會,艾登才盡可能輕手輕腳地把毯子掖好,松了一口氣。

他們這時已經拐上了高速公路。還有半個小時,就能到遊樂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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