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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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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派對正喧鬧。

隔着一層樓闆,艾登都能聽見頭頂上傳來的隐約咚咚聲,想來情形和他一個多小時以前離開時并無二緻,音箱裡放着的是油管網紅翻唱的流行歌曲,紅色塑料杯裡裝的是混了廉價啤酒的汽水,幾塊冷掉的披薩被随意丢在盒子裡,打了果酒的西瓜堆在冰桶中,一大群衣着暴露的年輕男女擠在餐桌旁玩投杯球,時不時就有人被好幾個學生扶着倒立起來,抱着啤酒桶大口喝着,周圍尖叫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能震破耳膜。

這是屬于大一新生的狂歡。下一年,他們就會成為所謂的“老成員”,從被捉弄,被使喚,被羞辱的對象,搖身一變,成了捉弄,使喚,羞辱新生的人。派對越盛大,越熱鬧,請來的紅人越多,就越證明他們多年媳婦熬成婆般的揚眉吐氣。

艾登不喜歡這樣的派對,從來就不喜歡。

但成為他這樣炙手可熱的校園當紅炸子雞是有代價的,艾登從上初中開始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想要受歡迎,就得出席一個又一個這樣的派對,打扮入時,緊跟當下潮流,假裝自己是玩咖之王,假裝自己比誰都要酷,假裝自己的生活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絕不是什麼隻想待在家裡看日本動漫打電子遊戲的loser。

一開始,艾登很享受這一切——尤其是在父親死去以後。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所謂的社交階級,所謂的受歡迎,所謂的友誼,都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肥皂泡泡,底下的人都被它表面反射出的絢麗光芒迷惑,于是争前恐後,如伊卡洛斯般掙紮着向陽飛去,隻有真正身處泡泡中的人才知道它有多麼脆弱,多麼膚淺,一戳就破,無法挖掘任何深度。

但沒人願意承認這一點,承認這一點就意味着抹去表面的光鮮亮麗,聲色犬馬,赤倮倮地向整個世界展現泡泡背後的醜陋與不堪,于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維護着這個秘密,艾登也是其中一員,他身不由己。

他能做的,就是在樓上露個面,與幾個熟面孔大笑着打招呼,認識幾個新人,坐下來玩一兩局派對遊戲,拍兩張合照,最後在角落裡和幾名兄弟會的資深成員聊一聊,分享他們帶進來的一瓶上好威士忌。等這些“社交義務”都盡了以後,他便躲到了地下的娛樂室——隻有資深成員才能夠進入——陷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中,任憑醉意讓自己恍若在海上輕飄飄地像一隻水母般浮蕩,娛樂室另一頭有幾個人在打桌球,細微的木球碰撞聲很催眠。

Ming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個想法好似一條孤獨的海豚,悄無聲息地遊進了艾登所在的水域,伴随他一同跟着海浪起伏。

現在是星期五的晚上,他大約正在看書吧,洛克希也許正趴在他的腳邊呼呼大睡,發出可愛的呼噜聲——最近幾天,大狗突然與雲決明熟絡了起來,不管他去哪,它都緊緊跟着,尾巴甩得歡快。也許雲決明趁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喂了它好多零食,赢得了它的歡心吧。

他幾乎都可以在眼前瞧見公寓此時的情形,一束溫暖的黃光照在桌前,穿着棉質居家服的雲決明坐在桌前,蒼白瘦削得可以瞧見血管與骨骼的雙腳赤倮着踩在木地闆上,整棟房屋靜谧無聲,仿佛根本無人在家——雲決明就是這樣,即便與他生活在一起,也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手腳輕得就像一隻貓。有天早上,艾登睡到中午才起來,發覺雲決明已經把全家打掃得幹幹淨淨,木地闆被拖得能當成鏡子來用,所有的家具都被擦得锃亮,仿佛要拿去在博覽會上展示,花瓶裡也都放上了新鮮的花束,按照他寫下的購物清單買回來的菜整整齊齊收在冰箱裡。他幹了這麼多活,艾登卻完全沒被吵醒。

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打開,艾登好似從美夢中驚醒,一下子坐起身,瞧見幾個橄榄球隊員踉踉跄跄地擠下階梯,差點要摔成一團,有個人及時扶住了門,另外一個人則撐住了牆,搖晃的幾個身影定格了一瞬,讓艾登看清他們原來中間還扶着一個人。“怎麼了?”他出聲問道。

“傑森醉了。”其中一個隊員哼了一聲,回答道。四個男人又拉又拽,這才把人高馬大的傑森拖到沙發上。艾登湊過去聞了聞,發現傑森鼻息中酒氣并不重,心下就明白了幾分。“酒裡加了什麼?”他又問道。

“不知道,”先前說話的人聳了聳肩,“大概是NCAA查不出來的東西吧,他整個人當時就變得暈乎乎的,恍恍惚惚,我們怕他在樓上會做什麼傻事,而且對别的隊員影響也不好。就把他帶下樓,讓那股勁過去。”

“行,我會看着他。”艾登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們回去吧。”

躺在沙發上的傑森勉強睜開了眼睛,“艾登,我的好兄弟。”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掙紮着坐起身要來給艾登一個擁抱。

艾登不耐煩地把他又推了回去。

“我們八月就要開始高強度的訓練了,”他不滿地壓低了聲音,免得另一邊打桌球的兄弟會成員聽見,“教練千叮咛萬囑咐,這段時間不能落下力量訓練,也不能放松飲食,更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你這是在幹什麼——”

“看啊,你聽上去就像是個真正的隊長似的——”傑森雙眸無神,半睜半閉,倒還清楚地發出了一聲譏笑。

“我本來就應該是——”

艾登深吸一口氣,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咬在牙齒中,沒有說出。

橄榄球運動界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支球隊的四分衛通常也擔當着隊長的職責,因為在球場上,四分衛本身的職責就與隊長極為類似,他要随時根據球場上瞬息萬變的比賽情形改變自己的策略,并且指揮自己的隊員配合自己的行動。艾登從小到大擔任的都是四分衛,然而他從來都不是隊長,原因是什麼,艾登很清楚。

因為他不是白人。

他姓維爾蘭德,但他長了一張中國人的臉,有着中國人的血統。在運動界,什麼種族能站上什麼位置,有着鮮明而不必言說的規則,拉丁裔永遠是防守後衛,跑衛裡一定會有黑人,作為四分衛的白人能得到最多的歡呼。華裔?華裔根本不存在于這項運動中,能爬上四分衛的位置,百分之八十靠的是維爾蘭德家族悠久的橄榄球傳統,百分之二十靠的是艾登本身的天賦,即便如此他也永遠不可能是隊長,人們天然就不相信他的領導能力,不相信一個黃種人具有橄榄球隊長應有的“堅韌不拔,勇敢無畏,永不放棄”等等品質;而傑森往那一站,人們就準備好為他激動痛哭,為他嘶啞嗓音,要不是他能力實在比不上自己,四分衛這個位置根本輪不到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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