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從十一歲起就在美國了,”男孩皺起了眉頭,“你問這個幹嘛?”
艾登吹了聲口哨,“隻是好奇你是怎麼從高中存活下來。”瘦弱,白皙,書呆子,而且還是亞裔,同時還不喜歡社交,讨厭被人注視,混合在一起,簡直就是高中霸淩者最心愛的一道菜肴。
正是因為擔心他因為亞洲面孔遭到歧視,艾登的爸爸才會從小把他送去打橄榄球。事實也證明了,隻要會運動,能社交,美國人并不太在乎人種。傑森是個不折不扣的白人至上主義者,人們都說他的老爸年輕時曾經加入過極端白人組織,但就連他也不敢在艾登面前說出什麼歧視亞裔的話。
“不關你的事。”
“看來你有不少慘痛的記憶。”
“不關你的事。”
“要是當初欺負過你的人也上了這所大學,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可以讓他跟你道歉,就當是我的賠禮,怎麼樣?”
“怎麼?要用你作為橄榄球四分衛的身份逼迫他?要你的粉絲俱樂部裡的那些女孩去騷擾他?還是叫那些想要加入兄弟會的新人把他狠揍一頓?”男孩冷冷地說道,“這跟那些霸淩者的所作所為又有什麼區别?”
“看來你知道我是誰。”艾登饒有興緻地說道,他之前還以為男孩的冷淡态度是因為不清楚他的身份,畢竟,這種亞裔書呆子通常都不怎麼在乎運動賽事。
“誰都知道你是誰,艾登·維爾蘭德,校橄榄球隊的明星四分衛,”他又埋頭繼續抄寫筆記了,“我隻是沒想到你會是個華裔。”
“要是我每次聽見這句話都能得一分錢,我現在就能買下那輛我日思夜想的跑車了,”艾登笑了,“我的媽媽和奶奶都是中國人,隻是我的爺爺是白人——老實說,我很懷疑,我的奶奶希望我父親能娶一個中國女人的原因就是為了能有個人說說中文,我家住在一個幾乎全是白人的社區裡,附近連一個中國人都沒有。”
男孩隻從鼻子裡嗯哼了一聲,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那你呢?”
“我什麼?”
“你的家人呢?”
男孩終于再次擡起頭來,“你隻是為了一個愚蠢的遊戲親了我一下,沒必要通過跟我套近乎來表示你的歉意。你要是真的有那麼抱歉,不如幫我催催你的好兄弟傑森趕緊提交他的那份作業。”
“什麼作業?”
“社會學課的團體合作項目。”
“傑森不會做的。”艾登太了解他了,最後,他隻會把作業丢給某個急切地想要加入兄弟會的新人完成,那還僅限于必修課。像社會學這種選修課,他根本不會在乎。
傑森的人生裡隻有兩樣事物:橄榄球,以及金發碧眼的大胸女人。
“我知道,我已經替他完成了,他需要做的隻是從他的賬号提交給教授,難道說你的好兄弟連動動鼠标就能完成的事都不肯嗎?”
“你替他完成了?”艾登吃驚地長大了嘴巴,他怎麼就沒遇上過這麼熱心的團隊項目合作搭檔。
“教授不肯給我替換搭檔,我投訴到了院長那兒,院長也說他無能為力。我沒有别的選擇,我需要在每門課上都拿高分。”
“是啊,通常來說,教授們都不太願意得罪橄榄球隊的隊長,尤其當他們打出了一個特别輝煌的賽季過後,”凱斯勒教授或許是特例,“好吧,我會跟傑森談談。”
男孩望向他的眼神總算友好了那麼一點,“謝謝。”他輕聲說,“這樣就算扯平了。”
“但這肯定不是唯一一個需要他完成的團隊合作項目内容,畢竟這學期才剛開始沒多久,不是嗎?”艾登狡黠地一挑眉毛。
“這隻是第一部分。”男孩承認了,“怎麼了?”
“那你以後還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的,”艾登想學他是如何轉筆的,但每次筆杆轉不到半圈就會落下,“但這麼一來,就變成了你欠我人情了。”
男孩眼神立刻警惕了起來,“你想做什麼?”
“我想你教我統計學。”
“别想了,不可能的。”
“為什麼?”
“學校裡有專門的輔導中心,即便你約不到助教,我敢打賭這門課上的每個女生都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隻要能跟你說上一句話,更别說跟你單獨相處幾個小時。你幹嘛要找我?我的時間很寶貴的,不想浪費在腦袋已經在球場上被撞得隻剩下漿糊的橄榄球四分衛。”
他說話太快了,簡直堪比姆爺饒舌的速度,艾登隻聽懂了一小部分,就是那句“你幹嘛要找我”。
“因為你不在乎我是橄榄球隊的四分衛。”他說,“我試過找學校的助教,但他們隻想把一半的時間都拿來讨論我在球場上的表現。我也找過P大的統計學研究生來教過我,但凱斯勒教授既不劃分考試範圍也不分發複習大綱,他教不到點子上。”
“那是你的問題,與我無關。”
“我會給你付高昂的薪水。”
“五百美金一小時。”男孩直接抛出了一個金額,挑釁的眼神分明認為他不可能接受這麼誇張的條件。就是請來P大或C大的研究生輔導,也不敢收這麼高的費用。
“就這麼定了。”艾登說。他已經想清楚了,想要通過凱斯勒教授的課,找個同班的優等生才是最好的選擇。
“啊?”男孩愣住了。
“明天晚上,你有空嗎?今晚我有課。”
“五百美金一小時,你聽清楚了嗎?”男孩改用英語說道,拒人于千裡之外的神色猶豫着松動了。艾登能看出來,這一筆不菲的額外收入對他來說很重要。
“很清楚。如果你能讓我以B的成績通過這門課,我再額外給你兩千美金的獎金,怎麼樣?”
男孩的手指幾乎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轉着手上那支筆,他緊抿着嘴角思索了幾秒鐘。
“如果期中,第二次期中,還有期末考試我都讓你以70分以上的成績通過了,我還要另外加收費用。”
“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我明天晚上有空。”他猶豫的時間很長,做出決定倒很幹脆。
“這是我的地址,還有我的電話号碼。”艾登在筆記本上寫了下來,此時凱斯勒教授已經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講台上,再一次開始在黑闆上寫起了闆書,男孩隻是匆匆瞥了一眼,點了點頭,便扯過了一張新的草稿紙,龍飛鳳舞地抄了起來。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麼。”
“雲決明。”
他擡起頭,小聲說道,艾登第一次見他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
“雲—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