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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迪斯去找哈利交談,米勒娃帶走小矮星彼得去請斯内普的吐真劑審問和向魔法部報告,鄧布利多坐回到自己的高背椅,看着旋轉的銀器思考。
蘭迪斯施的記憶魔法是十年前他親自施展,将記憶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不帶感情的事實,一部分與之對應的情感。事實部分在她出院之前就通過藥劑還給她,情感部分儲存在她的魔杖裡,在接下來的九年裡慢慢地恢複。他一直關注她記憶的恢複狀況,也就是觀察那部分情感恢複得是否勻速平穩,和她能否自己應付。倒是沒想過自己的魔法會出現偏差。
小天狼星不是兇手這種事實早就該恢複。是他劃分記憶的時候出了差錯嗎?
或者他的魔法并沒有問題,鄧布利多的手滑過自己魔杖的節節凸起。而是對蘭迪斯來說,那個事件是幾乎把她殺死的愧疚,是對自己的深切懷疑,是沒有辦法剝離情感的存在。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應該恢複的“事實”沒有在預定的時間恢複,哪怕有合理的原因可以解釋,也足以說明蘭迪斯記憶的不樂觀。現在蘭迪斯說自己全部都想起來了,可是記憶的麻煩在于,當你缺少它時,并不知道自己缺少。
另外蘭迪斯的狀态也不好。将事實和情感分開,終究隻是把需要承受的東西推遲。她剛剛反複道歉,說她應該當年就知道小天狼星是冤枉的,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說,尤其是在已經跟他坦白過波特夫婦和自己的預言夢之後。
一個無辜的人在曾經有機會澄清的情況下得到了十年冤獄,要說不為此沮喪是不可能的。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蘭迪斯的道歉。
剛剛他詢問了一下蘭迪斯記憶的情況。蘭迪斯自述她一直記得的是:報道小天狼星的報紙她看了一眼題頭就放到了一邊;一年級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但是記得自己因為沒有開口而害死了很多人;感覺小天狼星是好人,但是不記得為什麼,也一般想不起來這件事,對此沒有投入關注。
最近她想起來的則是:一年級她因為這件事崩潰過,請求鄧布利多幫助,小天狼星沒有炸街道的夢,還有當時不知道是誰、現在才知道的羅恩的老鼠。
她說自己當年就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向鄧布利多報告。
鄧布利多想自己其實知道。
十年前的蘭迪斯在波特夫婦的事件應驗的時候就承受着很大的壓力,哪怕後來去到他辦公室的那番坦白中有表演成分,可都不是惡意。也許那時她也夢見過布萊克,隻是出于某種原因沒有提——也許是僥幸,也許她的夢境太多并不容易記起,也許看到報紙之前她壓根認不出夢裡的人是随機夢境的産物還是真實的人物。甚至最壞的可能,她壓根沒有夢見過,是心理下意識地給自己套上“我應該知道”的暗示,然後精神直接崩潰了。
而且她的記憶,哪怕她自覺已經全部恢複,實際上還有許多混亂與模糊。其中有記憶片段缺失之後大腦自己的彌補——比如她以前印象裡是自己看了一眼報紙就放一邊,實際上這個場景應該根本沒發生過,隻是大腦編造出來代替她看完報紙之後的情感震動。有對模糊記憶的妥協——她沒有感覺到自己一年級的記憶缺失了多大一塊。還有對記憶要點的忽略和轉移——她之前沒有把“自己害死許多人”與布萊克本人是不是冤枉直接對應上,甚至“布萊克是好人”與“布萊克應該在阿茲卡班”兩個概念在她腦中并行,卻察覺不到其中的問題。
最後這點給了她與一年級時相似的打擊。
當年的做法終究是留下了隐患。
鄧布利多已經知道放着類似情緒的蘭迪斯不管會産生什麼樣的災難,也知道什麼樣的行為才能真正讓蘭迪斯的感覺變好。所以哪怕她眼神驚惶,他也推了她一下又一下:直面現實,采取行動。
蘭迪斯帶着恐懼卻毫不抗拒的态度,告訴他這正是格蘭芬多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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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不想就小天狼星的事情再去追責除了兇手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蘭迪斯、威森加摩陪審團。
但是忍不住想,當年他面對蘭迪斯的求助,是否有更好的方式去解決,至少更清楚地向她解釋究竟都要做什麼、有什麼後果?現在可以确定魔法已經擾亂了蘭迪斯的記憶,也許還耽誤了小天狼星的脫罪,而給她痛苦并沒有減少——哪怕這是蘭迪斯要求的。
他的思考還沒有結果,問題的主角已經從裡間走出,臉上挂滿冷汗。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在抖,姿勢像中了雙腿麻痹咒。
他下意識想扶一下。
蘭迪斯愣住,不知道為什麼,對一隻手臂反應巨大。她突然撿回自己的铠甲,隻是禮貌地搭了他手臂一下,挺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