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現在對蘭迪斯很危險。
有求必應屋外的時間密度對她來說太堅實了,她就像被腐蝕藥水層層蛻皮的小昆蟲,很容易撞在沒有漏洞的時間上粉身碎骨。
她站在門口的時候,都已經虛化過兩次。
所以鄧布利多即使又累又餓,也還是在屋子裡堅持等到了他開始使用時間轉換器之前的正常時間。
食物不能變出來,幸虧他身上一向有些甜食儲備。
誰說甜食沒用的?
要用一點甜食和南瓜汁維持自己與昏迷中的蘭迪斯的思想和身體機能運轉幾十個小時并不容易,鄧布利多沒有想過自己一把年紀了還要忍饑挨餓。
等終于過了他開啟時間旅行的那個小時,他确認走廊裡的自己已經帶着時間轉換器踏上旅途,才打開門。而這個時候,有求必應屋裡的蘭迪斯還沒有全都消失,大概還有幾十個她在埋頭苦讀。
不管怎麼說,鄧布利多會帶着他身邊這個走。
他沒有帶着她幻影移形,原因跟之前不能給她施隐形咒一樣——她的身體已經很不穩定,要避免一切“消失”的影響。他們用走路和漂浮到了校醫室。
被波皮訓了一頓。
13
他留下幫了波皮一點忙,等小女巫暫時脫離危險了才離去。
之後他的護士長就不斷地給他通知,次次都是壞消息。
他本來不想再去看望,聽起來護士長列出的一長串問題,比如虛弱、無法保持清醒、夢魇、驚懼、間或虛化、魔力暴動……沒有一條是正牌校醫不行而他能解決的。
不過他還是去了,帶着一包比比多味豆。
小女巫眼睛裡有明顯的呆滞破碎的表情,仿佛空氣對她的眼球來說有毒性,睜着眼睛都是極度的堅持與煎熬。
但是看到他之後,那雙幹枯的藍眼睛好像滴進了兩滴泉水,慢慢地充盈靈活了一些。
他們一起吃多味豆,随意地說着話,已經瀕臨破碎狀态的蘭迪斯與之前在走廊、校長室裡那個緊張謹慎又充滿表達欲的小女巫完全不同。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緊張或者思考談話對象的反應了,反而讓談話進行得無比自然順暢。
有些瞬間鄧布利多會錯覺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像一對相互了解過多卻隻談些不痛不癢話題的老朋友,而不是新生和老校長。
鄧布利多走的時候覺得波皮說得對,他是應該來。
接下來幾天他多次拜訪,次次都不曾空手上門。不過他也發現,帶來的所有東西,他離開後就再沒有被動過。
而一次早到讓他看見了小女巫在“他不在”時候的狀态。
這是一個已經被愧疚征服了的靈魂。
等到校醫要對小女巫的家長下病危通知,他跟波皮說,讓他先談談。
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他進到病房,與蘭迪斯獨處,轉述潑皮的話,蘭迪斯閉着眼睛考慮了一會兒回答:“請不要,我沒辦法跟父母解釋這些。預言、夢、伏地魔……還有見死不救。就算他們覺得我沒錯,或者隻有部分責任,也不會對我有幫助。我自己就是這麼想的,沒有用。如果他們覺得我是幫兇……那會殺了我,請不要這樣做。”完全是一個疲勞的成年人無奈請求的口吻。
他沉吟:“如果你需要聽到,‘你沒有錯’……”
“不用。而且你并不是真的這麼想的,教授。”蘭迪斯不假思索地說,聽起來還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
接下來的對話讓鄧布利多又想歎息她固執的年輕靈魂——隻有年輕人才能有這樣固執、自毀式的堅持。
她不願意去掉這段記憶。
她把死亡與記憶當做自己的責任,認為自己應該為悲劇負責,不是全責,可是又不肯讓良心放過自己。
如果把死亡當做是過去的悲劇,犧牲當做既成事實而繼續向前,在她來看是正确的做法,卻也是能接受自己的生命淩駕于他人的妥協做法。
她必須要改變一點,不是這裡,也要是那裡,否則狀況不會變,她進入了一個死循環,隻能逼死自己,她還不許自己死。
現在他明白了,她并非不懂如何改變對自己的标準,隻是拒絕去這麼做。
她的堅持将自己困住,她清楚地明白這點,但還是堅持。
小女巫最後絕望而孤注一擲地求助,外殼與情緒都崩潰,全然信任他可以做到改變。
鄧布利多做了他本來就打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