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看着眼前的小女巫:披着軍綠色大衣,一隻手光裸,另一隻手戴着手套,身體完全依靠在門框上。
頭發亂糟糟地紮在兩邊——她甚至還不能好好地給自己梳兩個光滑的辮子,顴骨下的臉頰劇烈地凹陷,皮膚蒼白、幹燥、手上甚至出現脫水一般的皺紋。
她的頭發,哪怕束成辮子,還是有了透明的質感,作為巫師的存在感薄弱得已經要消失了。
這樣的黛西·蘭迪斯靠在門框上看向他,眼神冷漠又懵懂。
鄧布利多首先感到的是放松——不用再冒着影響整個霍格沃茨的風險繼續強行向時間上遊遷躍,也不用為轟開門之後的情況不明做出準備。他一生中面臨太多選擇,多數都艱難。隻有少數幾次,比如這次,能在最糟的可能性前停步,而好消息自己打開門走了出來。
接着他感受到擔心,甚至還有一股沒來由的、久違的燥怒。
她倚在門框上隻因為她已經站不住了。
鄧布利多自己也記不清上一次體會到這種憤怒是多久之前。他沒有說話,而蘭迪斯則開始說話:“時間轉換器,我沒有用來做别的事情。我隻用在了學習……和去學習的路上。”
他的怒氣在這時候居然能更上一層樓。
鄧布利多沒有任何行動,他偶爾疏于管理自己的情緒,但還能完全主使自己的行動。小女巫沒有得到回應,眼珠遲鈍地慢慢轉了兩圈。她在思考,但是看起來既疑惑小心,又滿不在乎,她無意識地用手去摩挲手套,蹦出來一句:“校長,我缺席了嗎?”
鄧布利多簡直要被氣笑了。
“……還是您要抓我夜遊?”
“……”
都不是,鄧布利多想,我感謝梅林你還活着,和我不用再去做糟糕的選擇,還有一些我自己都沒完全弄懂的怒氣。
蘭迪斯這時有些恍惚又支吾地想要坦白什麼,她斷斷續續地努力說着“我”“害死”這樣的詞,聲音卻小得幾乎聽不到。鄧布利多看到她嘴唇顫抖與下颚颌動,也能聽到空氣穿過幹啞的嗓子那種嘶嘶的摩擦聲,唯獨聽不清她真正要說的話。
身高隻有他一半的小女巫努力清清喉嚨:“……害死……”
鄧布利多能清楚地看到愧疚對她做了什麼,她喉嚨艱難地震動、哽住,然後完全說不下去。
她的右手仿佛短暫地消失了一瞬。
停頓了一會兒,她終于放棄了說出那句話的嘗試,而輕聲問:“如果我一開始就說出那個夢,波特夫婦就不會死,也不會有後來的事,不會有這麼多人死。雖然陰差陽錯地促成了伏地魔的失敗,但是可以這麼衡量麼,可以這麼衡量說我不欠人命嗎,雖然伏地魔和食死徒可能會害更多的人?”
這個問題如果鄧布利多有什麼答案,也絕對屬于他不願意“告訴”學生的那種類型。
他一邊把語氣調整到輕松與平常地把問題抛回去,一邊思考着,如何應對一個在時間亂流裡幾乎要消失的、認為自己有罪的十一歲學生?
挽回。
蘭迪斯的問題不難,換個角度可解。他問如果其他人做了同樣的事情,她會如何評判。
小女巫再次沉默,他關注着她的神色,讀到答案“不會苛求”,同時也讀到了效果“無解”。
她也知道自己不會這樣要求他人,也知道這與對自己的要求不同,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改變對自己的标準。
。
注一:特裡勞妮和弗立維教授的的辦公室都在八樓,與有求必應室同層。占蔔課教室也在八樓,還有格蘭芬多男生宿舍和女生樓梯間。兩個人的出行習慣原著應該沒提,是我為了這裡方便的二設。鄧布利多需要避開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