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
老校長直直地看着她,又鄭重問了一次:“你願意原諒自己嗎?”
……
好像頭腦在超負荷運轉在打架,血液比平時流得快,這個問題竟然比她見過的所有問題都難。漫長而煎熬的沉默。
不……
這是她腦中最後一個字。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意”,沒人知道,就連Daisy醒來,也說不出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她沒想完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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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弗雷夫人非常不高興,抿着嘴,冷着臉,不許她離開病床一步,甚至不許她後背在吃飯喝水以外的時間離開床闆。有幾次Daisy聽到她嚴厲地拒絕了她室友的探視,還差點對鄧布利多大發脾氣,話裡話外的不高興。
金時計就挂在她的床頭,長長的鍊子垂下來,她伸手握住,對它沒有被收走感到安心。
她聽到了鄧布利多對龐弗雷夫人說,一定要把時間轉換器留在她身邊,但是不能讓她使用。
原來那一兩個瞬間的變透明不是錯覺——她從校長與校醫的讨論裡聽到,她的時間出現了混亂。
用了太多次時間轉換器,而且不是每次都等這次的時間流動完才開始轉下一次……時間上的混亂比幻影移形事故更棘手。
不知道為什麼特别困倦,Daisy握着金時計,閉上眼睛又睡着了。
每天她都會醒一段時間,一般隻是下午一小會兒,夠讓她吃藥喝水擡眼看看金時計,然後就再次陷入沉睡。
剛開始沒有噩夢,她似乎也想不起自己曾經有過噩夢。後來有了,不同的夢境卻一樣的恐懼。她很困,無法保持清醒太久,卻喘着粗氣一次次醒來,不動,不說話,隻是有時候冷汗把床單弄濕,然後不由自主再次滑入夢鄉,又驚醒,重複。噩夢好像巨大的緊追不舍的怪物一次次追上、抓住、把她拖走。
盡職的校醫問過她兩次原因,每次她都隻搖頭。
好在三天之後後她又沒有夢了。
龐弗雷夫人用了藥物。
中級魔藥她還沒看完,卻也知道幾個讓人一夜無夢的配方。她沒有說什麼,且睡且珍惜,巫師的安眠藥和麻瓜的一樣不能連續用太久。
等到熟悉的噩夢再次回歸,她一點也不意外。
用了一點時間平複呼吸,她和以往一樣看着黑洞洞的天花闆,竭盡全力讓自己的眼睛不再閉上,幸運的是這次也沒有再不由自主入睡。
安靜至極的醫療室隻有她自己呼吸的聲音,她試探着閉上眼睛,回憶書上的知識,在想象中一遍遍揮舞魔杖。
她不再睡覺,并不是有意的不睡去避免噩夢——她甚至開始覺得在噩夢裡也沒什麼不好。但是身體似乎失去了這個機能,兩到三天才能進入一次睡眠,很快又因為噩夢醒來。
逐漸清醒與睡眠的區别也不再那麼清晰,有時候恍惚就看見噩夢在眼前發生,血肉轟炸開來人們哭号,碎片在醫務室裡在病床旁在天花闆上。她隻能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再集中注意力,思考魔咒理論,魔藥配方,如尼文發音,集中注意力,全部的注意力被占用她就不會看見别的。
耳中卻還是有全世界的昆蟲、鳥類和人類的尖叫。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長在了病床上,血管成為了根系與鐵床架貼合在一起,肌肉都因為長時間的不使用而萎縮。她感到疲憊,難以呼吸,眼睛幹涸,身體幹涸,靈魂都快掉下沙子,身體裡有種空蕩蕩的酸,也吃不下東西。
卻不能停下自己的大腦。
這天鄧布利多來突然出現,帶了一包比比多味豆。
她看了校長一會兒,在床上坐起來。鄧布利多搭了把手,把枕頭塞到她背後,然後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
比比多味豆放在她的床頭。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拿過來,拆開包裝,給了鄧布利多一顆灰色帶斑點的,自己也搖晃了幾次袋子,找了另一顆灰色。
“會是什麼味道?”她兩根手指捏着端詳。
鄧布利多皺鼻子:“我不會說‘我預感這顆會好吃’的。”
她笑:“嘗嘗就知道了,看顔色沒有用。我吃過一種特别奇怪的熏菠菜味是灰色,但是另一顆一模一樣味道的居然是綠色。”放進嘴裡。
鄧布利多也張嘴放了進去:“唔,胡椒,果然。”
Daisy嚼了三兩下就咽了下去:“我也是。”
不用更多交流,鄧布利多已經明白這遊戲要怎麼玩。從袋子裡挑出兩粒棕色遞給Daisy一顆:“我希望是巧克力。”
她接過扔嘴裡:“或者是咖啡太妃糖。”
鄧布利多皺着眉沉吟:“泥土味……不對好像是煙囪……”
她也皺着眉:“什麼燒糊的味道……油煙味?”
兩人同時有種“就是這個”的感覺,各自哆嗦了一下趕緊咽掉了。
Daisy揀出兩粒紅色,遞給鄧布利多一粒。一般來說紅色還是比較保險的,鄧布利多愉快地說:“櫻桃。”
Daisy表示已經連中三槍:“培根。”把袋子遞給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拿出兩粒藍色,兩個人一起放進嘴裡,幾秒後兩人一起吐舌頭:“呸,清潔劑!”
“校長你有沒有覺得,你今天拿來的多味豆好像味道奇怪的特别多……”
鄧布利多隔一天來,又帶來一包比比多味豆,然後有點意外地發現之前沒吃完的那半袋還是原樣地放在床頭櫃上。
老校長把新的多味豆也放下,問到:“你不喜歡多味豆?”
“喜歡。”她坐起,微笑,伸手從校長手裡接過多味豆打開,挑了一粒,遞回給校長,“隻是不喜歡一個人吃。”
第三次來鄧布利多已經不再帶多味豆了,之前沒吃完的兩包還原樣停在床頭。他從龐弗雷夫人那裡聽說,他不來,Daisy别說吃糖,基本上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話不說一句,甚至眼神都是呆滞的。
探望的第四天,鄧布利多帶了點檸檬雪寶來。Daisy每口都被酸得一臉扭曲,卻沒有什麼抱怨。
第五次鄧布利多來的有點早,親眼看到Daisy噩夢到掙紮到醒來。看着一聲不出幹着眼仰視黑暗的小女巫,他覺得這可能不是一個合适的交談時機。兩小時後他再次拜訪,Daisy明明正睡卻突然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