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有點累，将近三十個小時沒合眼，旅途不适，憤怒、不平、失望和思考。現在可能不是處理問題的好時機。

她等了一會兒，哈利還是什麼都沒說，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沉默地對峙。

她覺得這沒有什麼意義，不說話，不交流，她還有事情必須去做……

不知道有沒有意義的事情。

很突如其來的，她有種想法，不知道之前三小時“她”要做的事情，聖誕節之前她做的事情，還有之前的那些年她做的事情有沒有意義。

都是有意義的嗎？

一開始就錯了。

一滴眼淚啪嗒地砸在了地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抹了一下臉，隻有一滴，奇怪明明不想哭為什麼眼淚來湊熱鬧。

在學生面前這樣真是丢臉大發，她順勢轉身，快步走了。

十年前她沒有為小天狼星說什麼，說了也沒有證據——莉莉詹姆出事之後第二天小天狼星馬上就和彼得對決。炸掉了街和自己的手指，彼得跑了。

那場對決損失的不隻是小天狼星的十年蒙冤牢獄，不隻是彼得的一根手指頭。

現在說什麼“她忘記”，已經太晚了。

Daisy永遠不會忘記她當年看完那張報紙時的感受。

“小天狼星·布萊克，出賣了波特夫婦給伏地魔，殘忍地殺害了彼得·佩魯迪和當時在街上的十二個麻瓜。”

十年前，她早餐拿到報紙的時候都沒仔細看，她以為上面寫的什麼她都心裡有數。事情就是這麼奇怪，你以為自己對一件事已經夠熟悉，等到它真正發生，才發現你之前幾乎一無所知。

同一天晚上睡覺前，她又一次拿出那張報紙，也許是要看小天狼星照片或者是裝模作樣的忏悔，然後在昏黃的燭光下看清了最後一行字：“和當時在街上的十二個麻瓜”。

殺害了彼得·佩魯迪和當時在街上的十二個麻瓜。

好像一架噴氣飛機轟然飛過，震得她頭發都豎了起來。

她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捏着報紙想着看看你都做了什麼，看看你都做了什麼，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一種可笑透頂的感覺侵蝕了她，太荒謬了。她彎下腰，好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但其實這兩種行為她一樣也做不出來。

她擡起頭，張着嘴，感受到肌肉的緊繃。嘴角不知是朝上去大笑，還是向下去嚎哭，這兩種表情有時真是非常像。

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你以為你隻是默認了波特夫婦的死，和小天狼星的十年牢獄？

不，是一、二、三、四……十二，一共十四條人命，小天狼星的自由，還有她之前沒意識到卻在剛剛突然明白的——小天狼星對朋友逝去的痛苦和悔恨。

以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好友和理解的盧平，失去了喜愛的學生的教授、失去了可靠同事的鳳凰社……波特夫婦的死并不隻是他們生命的消失，還伴有許許多多牽絆和痛苦産生。

死亡并不隻是死亡。

她卻以為就是這樣了，還在盤算這樣的犧牲是否值得，小天狼星十年的牢獄也許對哈利反而更好。

在她把别人的生命和苦難放在天平上計算的時候，在她居高臨下随意衡量别人的犧牲和得失的時候，十二個人已經死去了。

十二條人命。

為什麼她之前隻記着什麼該死的日後犧牲，什麼救世主任務？

太長時間沒看原著，她忘記了——那十二個生命消失隻是因為她忘記了？如果以前印象深刻，如果有好好回憶，會想不起來嗎？會想不起來？隻是十一年而已。

是我，我的沉默讓這十二個人死去。

我殺了他們。

她第二次彎下腰，覺得自己再也直不起來了。

一種想要咳嗽的奇怪感覺，好像天壓下來、空氣突然千倍萬倍變重的感覺。她試着擺動手臂，手臂也确實地擺動了，隻是力度奇怪。她可以随意動自己的肢體，但是她和她的身體之間好像有種揮之不去的空虛脫離感。

她在動，她不像在動。

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呼吸了。

她抓住自己的衣服。

這是内疚嗎？是懊悔？這種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的感覺？

小天狼星現在也是這個感覺嗎？

你真是個混蛋。

明明可以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