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天早上如往常一樣.
她蹲在樓梯上,全神貫注地在那階會不時消失的台階上擦來蹭去,敲敲觸觸,偶爾水淹火燎,用一些新會的魔咒。
沒有什麼發現,她在本子上寫着,不可能一點痕迹都沒有的,隻可能是還沒發現。
肩上被人拍了拍,她轉頭,眼前瞬間飄過長長的、可以塞進腰帶的銀白胡子。
等到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鄧布利多的招呼和開場白。
她瞪着眼睛看着鄧布利多好一會兒,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老實承認:“不好意思校長,剛剛我……沒聽清。”
看着鄧布利多深寶石藍的長袍,她突然異樣地平靜了下來,心情無波無瀾,冷靜地憑借自己以往所思所想來行動和說話。
一老一小邊走邊聊。可能是剛剛鄧布利多做了去吃早飯之類的提議,她走神了沒聽到。
鄧布利多語氣和藹地說現在魔法界不平靜,很高興她還願意到來,而且看起來沒有被校園的氣氛影響,一點都不緊張。
她說:“因為正義必勝,所以我才不緊張。……怎麼想也會明白,他們踏在了我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地方,而那個人又能給他們什麼呢?”
她說:“東西是有限的,他們為了多一些什麼而戰,但是我們為了不能失去的而戰。都是人,都是巫師,我們不會失敗。即使暫時的、好像沒辦法接近勝利,可總有一天,真正的勝利會到來。”
她說:“為什麼有人跟随他?為了知識,為了崇拜?應該是為了更稀少的東西。東西一共就那麼多,如果那個人不能實現他的承諾,那麼總有一天,沒有人會真心在他身邊……除了愛情。”
她說:“其實在我看來,因為巫師生存能力強、很難有傷亡,所以沒有發生什麼時大多數人都沒有抱着犧牲的覺悟認真抵抗。我聽說已經犧牲了9個人,這樣下去,等到我們決心夠強的時候,他會失敗的。”
這些話不是現想的,她想了很久了。兩邊實力相差不多而一邊決心強烈太多時,哪方會勝一目了然,隻是現在這方還沒多大決心。目前以她聽說的,有飛躍死亡的野心的黑魔王已經殺了九個人。
當然實際肯定不止這麼多,未來也還會增加,但是,多神奇啊,殺了個位數人的魔王是怎麼維護他的恐怖統治的,吓唬、奪魂咒和鑽心剜骨嗎?(注)
當然對方很強,但是大多數人都是光顧躲着沒有反抗,鳳凰社那麼幾個人還多是年輕人和關系者。
十多年後還是這個原理,幹掉了魔王的都是跟魔王有私仇的。
沒真正禍害到自己頭上,成熟的巫師們都選擇從長計議了。導緻現在雖然是黑魔王的恐怖時期,但是群衆反抗甚至不如十年後。
也許是上輩子不平的事兒見得太多,這輩子她看到學校衆人态度結合他們的遭遇覺得簡直是無病呻吟;看到磨磨蹭蹭的反抗她都替他們着急。也許是巫師人太少所以對于生命大家都很珍惜,也許是巫師壽命太長不在乎三年五年一二十年,從麻瓜殘酷競争裡殺出來的她有點無法感同身受。
死的人少,才是正義這方一直不勝利的根源。
當然,人多人少都是命,重點也必須是“一定會勝利”。
這番話說得不漂亮,時機也不是時候,還太直白沒有掩飾。她隻是個有很多想法會從另一個角度思考的小孩。
當然,隻要鄧布利多看見這小孩兒一心撲在城堡的台階上就明白這孩子多少有點怪了。
話裡話外的意思鄧布利多肯定都知道,而且比她透徹得多,但是怎奈頭腦有點停機,校長一問她就全說,問沒問的也都像炖鍋裡的土豆泥一樣一股腦地倒出來。
她說的時候是直視前方的,當然看不到鄧布利多鄧布利多也看不到她;她說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像是在思考怎麼說其實她隻是在回憶;她能明顯感覺到胸膛裡心髒的跳動,不太快但是一下一下特别用力沉重;她的臉有點涼,似乎一點血液都沒停留在上面;她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知無不言而且特别想言無不盡的狀态。
全倒得差不多,她才反應過來。
呆了一下,聳聳肩:“而且我之前沒參與,對災難這些……都沒有什麼真實感……”低頭。
低頭不是因為麻瓜出身,而是因為不懂苦難。
11,
她坐在長桌旁吃完了三份三明治一盤炒蛋兩根香腸四個煎蛋,兩個小時都不敢擡頭。
從坐下開始,血液後知後覺地全往臉上湧,整張臉都熱得不行,隻好低着頭不停地咀嚼吞咽。
嚼呀嚼呀嚼呀嚼呀。
不敢擡頭也不敢看除了食物外的任何地方。
臉上的血在達到一個極點後終于一絲一絲地向下流,撤出了這個固守許久的陣地。
深呼一口氣。
要命。
她嚼一下,在心裡想。
要命要命要命要命要命要命要命。
即使終于恢複成了一個正常、均勻的溫度,她也沒有覺得好多少。她突然發現自己這輩子完了。
。
撐死了。
她完全确定鄧布利多肯定早吃完走人,才擡頭。環視禮堂,連最邊緣的角落也被視線寸寸掃描。
果然……已經不見了。
拿起書包,抱着胃,直奔魔藥教室。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