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種不安随着日落越來越深。
明明以往聽慣了的風聲,今天卻變得可怕起來,尹寒星将屋子裡的燈全都點亮,一反常态的黏着溫煦。
——往常都是溫煦圍着他轉的。
溫煦不明白他究竟在怕什麼,卻能感應到人魚潰散的情緒,在盯着尹寒星看了會兒後,起身走到客廳裡,拿了一本書回來。
他叫尹寒星躺在被窩裡,然後湊到旁邊,翻開書頁盯着看。
尹寒星有些驚訝:“你現在都已經看書了?”
然而溫煦隻是看了他一眼,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哄小孩一樣的輕輕拍。
尹寒星的眼中閃過錯愕,接着聽到他慢吞吞,如同小孩子一樣吃力的讀上面的字。
那是一本記載華國古神話的書籍,因為封面與插圖漂亮,被他帶回家做裝飾的。
溫煦并不明白這些字的含義,很多字也都會念錯,他還不太想得起來發音。
但他還是認真的念,溫柔的聲音輕飄飄的鑽進人魚耳朵裡。
尹寒星側過身看他,任由他的觸腕卷着自己的小腿,心裡久違的生出熨帖的安定,終于敢閉上眼睛。
風聲變得柔和,海浪嘩啦啦的拍打着岩石,與溫煦的聲音混在一起,沉進人魚的夢裡。
同樣的夜晚,人類基地内卻并不安定。
最近年輕人失蹤率增多,到了晚上沒多少人敢出來亂逛,隻有維克街依然繁華。
這裡是少數能讓人們消遣的地方,敢來的人也并不怕什麼失蹤案,辛苦賺來的錢在這裡揮霍。
運氣好的話,還能邂逅一夜的春欲。
混亂的酒吧街裡,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也還開着,門口小鍋咕嘟嘟的煮着食物,偶爾也會有人來買。
街上的酒鬼很多,但再混蛋的人,進了這家便利店也會變得冷靜,臨走時客氣的與老闆打招呼。
因為這家店的老闆,有個做上将的哥哥。
那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亞裔男人,黑發黑眸,笑起來唇側有兩個酒窩,許多人來買東西,隻是為了看老闆。
所以老闆已經習慣了被搭讪。
但今天不一樣。
眼前的男人戴着帽子,包裹的很嚴實,在買了瓶水後就一直盯着他看。
那眼神讓老闆覺得有些不禮貌,于是他打算開口将人趕出去。
但沒等他先說話,這人卻摘掉了帽子,露出韓逸的臉,走近了低聲說:“溫容。”
溫煦的死鬧得沸沸揚揚,被人認出不是怪事,但溫容的心情并不好,靜靜地擡眼看他:“您有什麼事嗎?”
他不認得這個男人,隻以為他是來搭讪的,心裡已經想好了措辭如何拒絕,大可以直接告訴他,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但韓逸隻是很輕的說了一句話,就讓他手裡的筆掉到了地上。
“我知道溫上将是怎麼死的。”
溫容緊緊地蹙起眉:“你什麼意思?”
韓逸繼續開口:“意思就是,溫煦是被人害死的,而我恰好知道一些内情。”
他試圖從男人的神情中找出破綻,韓逸卻推給他一張照片。
溫容隻看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尖銳。
他伸手想要去拿,然而那人迅速的将照片收了回去。
“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
溫容終于明白了,對方是來和他談生意的,顫動着唇說:“我所擁有的隻有這家店,沒有任何……”
“先别急着拒絕。”
韓逸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接着拿出了一副畫,展開給溫容看:“我的請求很簡單,隻需要你幫我找到這個人。”
那畫上是個金發藍眸的美人,即便是潦草的畫像也能将人迷住。
溫容看了看畫像,開口說:“我沒有這樣的資源與能力替你找人,這個人我會留意,如果看到一定會告訴你。”
韓逸說:“他不在基地裡。”
“那我就更沒有辦法。”
韓逸凝視着他,忽然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不用和我裝樣子,我知道你那個男朋友很有本事,不如讓他幫幫忙?”
韓逸抽出一支煙點燃:“隻要你開口,他一定願意幫的,對吧?”
溫容緊盯着他的眼睛許久之後,終于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