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明，蘇南悠悠轉醒，一覺過後，身體的不适一掃而空。

蘇南推開卧室門，看見桌前坐着的厄裡司，昨夜的混亂與糾纏瞬間湧上腦海。

“厄裡司。”蘇南慢慢叫了聲，還是關切地問了句，“你身體恢複的怎麼樣了？手臂還疼嗎？”

看着走近的蘇南，厄裡司淺色的瞳孔放大，手上一頓，停下了把玩的信封。

“你耳朵怎麼了？”厄裡司緊皺着眉一動不動說道。

耳朵？

蘇南伸手往耳朵根部摸，沒摸到根部那一點尖尖，取而代之的是毛茸茸、軟軟的觸感。蘇南又順着往外摸點，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過來。”厄裡司語氣低沉，“我看看。”

短短幾秒，蘇南腦裡閃過無數念頭。

耳朵怎麼突然冒出來了？昨天藍眼睛魔法師說的副作用就是這個嗎？耳朵可能會控制不住重新長出來？難怪昨天眼睛和耳朵一直有些不舒服。

厄裡司現在一臉陰沉，是不是因為看見自己是隻兔子，控制不住天性了，要吃掉自己了？還是說厄裡司因為自己的隐瞞，氣急敗壞，惱羞成怒，準備撕碎自己？

但是昨天他不是還把自己摟在懷裡，舍不得放開嗎？而且他不是說喜歡自己嗎？難道愛在天性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蘇南久久沒有動作。

厄裡司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直接起身，一步步朝蘇南走來。

“我再問一遍，耳朵，怎麼回事？”厄裡司飽含壓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南抿唇，眼神飄忽，看到了桌上那束花。

五彩的花依然漂亮，和當初送給厄裡司時一樣明媚綻放。

蘇南終于擡頭，看向厄裡司，坦誠道：“對不起，厄裡司。我一直都沒跟你說，其實我是隻兔子。”

“這是我的耳朵。”蘇南費勁地控制着頭上的白色長耳動了動。

看着厄裡司皺的更緊的眉頭，蘇南感覺胸口變得悶悶的，眼睛瞥向一邊，也不再開口解釋一句。

蘇南想起曾經照料的那種天生不對付的植物異種，他們見面就要掐架，罵的有來有回，幾乎就沒有和平共處的時候。

哎，看來天敵天生就不能做朋友。蘇南有些失落。

“我知道。”厄裡司絲毫不意外地道。

啊？厄裡司知道自己是兔子嗎？蘇南很慢地眨了下眼。

厄裡司盯着蘇南軟趴趴垂在腦後的耳朵，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太兇了，于是放緩語氣，問道：“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是問——你耳朵怎麼秃了？”

蘇南詫異之餘恍然大悟。

昨天下午他用自己耳朵上的毛發與藍眼睛魔法師做了交易，得到了那瓶可以恢複味覺的藥水。

藍眼睛魔法師讓蘇南變回耳朵，蘇南試了半天，變不出來。于是藍眼睛給了他一瓶藥水，說是會有一些副作用，不過影響不大。蘇南很快喝下，長長的耳朵一下就重新鑽了出來。最後藍眼睛用沾了藥水的布在蘇南耳朵上擦了幾下，上面的毛就很輕易地脫了下來。

整個過程還挺快的，不痛，就是有點癢。

“嗯？”見蘇南還有發呆的心思，厄裡司從鼻腔裡哼了聲，摸上蘇南的耳朵。

“唔。”蘇南微微抖了下，沒躲。

厄裡司碰上耳根，靠近根部位置的毛發大都還在，毛絨絨的，摸起來很舒服。但再往下，白毛就東一塊兒西一塊兒地脫落，裸露出微紅的皮膚。

厄裡司很輕地挨了下，問：“怎麼回事？”

語氣輕柔，循循善誘。

蘇南不吭聲，但看着厄裡司不易察覺眼底的心疼，剛剛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不說？”厄裡司玩味道，“再不說的話我親你了。”

眼前的發展和蘇南開始預想的一點也不一樣，蘇南還有些懵，但最後如實說道：“之前說的那個藍眼睛魔法師，我跟他做了交易。”

厄裡司心中一跳，他沒想到蘇南交易的是自己耳朵的毛，那些白絨絨的毛多可愛，多漂亮，脫落了是多麼可惜啊。

厄裡司發自内心覺得這場交易不值當，但他說不出任何的話來，尤其是當面對着蘇南那雙潔淨明亮的眸子。

“還會再長的。”蘇南受不了厄裡司直勾勾的眼神，心中泛起波瀾，他連忙岔開話題，“桌上是給我的信嗎？我聽見有怪物敲門送信來。”

“嗯。”厄裡司平靜了下自己起伏的心緒，把信遞過來，“是要去嗎？我和你一塊兒。”

蘇南快速讀完信，一眼一闆道：“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就厄裡司的性格而言，很難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些什麼報複倉田的舉動，到時候動用魔法傷了根本就糟糕了。

“我差不多好了，真的。你們不是要探查嗎？我可以幫忙的。”厄裡司此時一刻都不想離開蘇南。

“不行，你最近不能用魔法。”

“簡單的探查用不了什麼魔法，不會有傷害。”厄裡司看出蘇南的顧慮，立馬又道，“不信你去問那個老婆子，我保證！”

蘇南擡眼，兩人四目相對。

厄裡司反應過來，連忙改口，“我是說你可以問問司蒂拉老人家，這點探查用的魔力算不了什麼。”

蘇南看着語氣堅定的厄裡司，将信将疑。

厄裡司湊過來，抱住蘇南，親了他臉頰一下，“你不信的話我們先去問問，好不好？”

最終，蘇南還是松了口，罩上外套帽子，帶上手舞足蹈、興高采烈、迫不及待的厄裡司出了門。

将一切盡收眼底的系統默不作聲，他一早就看見蘇南長出的耳朵，本來想提醒蘇南的，但想起昨天跟狗一樣湊上來的厄裡司，突然覺得也沒什麼提醒的必要了。

——

“你看，沒騙你吧？”厄裡司笑起來，“都說了你還不信。”

兩人走出251号房，蘇南看着厄裡司臉上少見的笑容，也不自禁地揚起了唇角。

蘇南回頭對司蒂拉道謝：“麻煩你了婆婆。”

“嗯。”司蒂拉懶洋洋應了聲，她眼裡的血絲已經消失，但頭發依然幹枯，“别忘了晚上還要來工作。”

“記住啦。”蘇南揮揮手，和厄裡司去往3号房。

“厄裡司，司蒂拉的頭發為什麼比之前枯燥了那麼多啊？”

沒什麼其他原因，就是司蒂拉的壽命要到盡頭了。

厄裡司心裡想着，但沒說。

蘇南偏頭，用疑惑的眼光看厄裡司。

“不知道。”厄裡司不敢看蘇南，目不斜視道。

蘇南依然偏着頭，目光灼灼。

正當厄裡司有些招架不住時，蘇南正回身子，點了點頭。

很快，兩人到了倉田家附近。

厄裡司居高臨下看着3号房門牌，眼底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陰霾。

“厄裡司，你隻要用一點點魔法，探查倉田家有沒有用感應魔法設了界限就可以了。”蘇南不放心地叮囑，“千萬别做其他的事。”

“嗯。”厄裡司點頭，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臂，張開一隻手，眼神緊緊盯着在3号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