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卻沒有半點尴尬和慌亂,她隻不可置信地盯着二皇子,顫聲道:“我怎會平白無故這樣想?!若非是因為十七歲那年夏日,在清音行宮……那不是你?”
二皇子一怔,道:“清音行宮?什麼?”
“就在我們要回京的前一日,我去你的秋水居找你,卻迷迷糊糊在塌上睡着了,之後我聽見你回來,本想裝睡吓你一跳,你卻撫我的臉,最後偷偷親了我一下……從此之後,我便怕極了你,也恨毒了你!”回憶起那時的光景,昭華都忍不住露出了惡心嫌惡的表情,“那……那不是你?!可當時已接近夜晚,你們都是外出歸來,除了你,還有誰會來?!若不是你,又怎樣那樣随意地進入你的居所?!”
二皇子一臉茫然,眉頭緊鎖,似在努力回憶那時的情況,昭華認真地盯着二皇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些撒謊的蛛絲馬迹,然而什麼也沒有——顯然,那時走入的那個人,的确不是二皇子。
那,會是誰?
突然之間,二皇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幾乎是驚叫出生:“原來如此!那日,郭新——”
話說到一半,二皇子卻突然止了聲音,伴随着一聲利箭刺破皮肉的聲音,二皇子痛苦而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整個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輕顫起來。
那三個壯漢當即意識到了不對,猛地上前扶住二皇子。
而躲在暗房裡的張小鯉和林存善看得去清清楚楚——方才,一根冷箭突然射來,直直地射在了二皇子的後腦之上,那箭來勢突然,張小鯉所能窺見的範圍又極其有限,注意力也全在二皇子将要說出口的真相上,一時竟沒來得及阻止。
二皇子渾身劇烈地抖動起來,那三人也發現了二皇子腦後的冷箭,驚呼了一聲,昭華錯愕地喊了聲“二皇兄”,可二皇子已無法回話了。
藥師殿外響起馬蹄聲與腳步聲,那三人對視一眼,當即要逼近昭華,顯是知情況不對,想要挾持昭華。
張小鯉不再猶豫,複又舉起手臂,然而這一回,林存善卻輕輕按住張小鯉的手臂,低聲道:“不。”
張小鯉一怔,困惑地回頭看着林存善,他為何不讓她救昭華?
林存善的雙眼緊緊盯着洞口,觀察着外邊的動靜,低聲道:“那三人不敢輕易傷她。”
可這實在冒險!
張小鯉有幾分猶豫,昭華反應也極快,猜到三人必要挾持自己,錯愕很快散去,趁着三人還未形成包圍之姿時,已一個後跨步與三人保持了一定距離。
昭華的确會武功,之前總是穿着繁複的衣裳,故而看不太出,現在看來,她的基本功竟不弱,可見幼年是下過功夫的,她左手抓了一把身後的香灰,猛地往前一擲,香灰四散,暫時将那三人逼退。
趁着香灰遮目的功夫,昭華拔腿就跑,但并不是往後跑,而是繞過了那三人,往冷箭來的方向跑。
這是極為正确的思路,因為若是往後跑,隻會離來救援的人越來越遠。
冷箭先至,後頭的人來的自然也不會太慢,張小鯉在暗房内,隻聽見一聲熟悉的“昭華”,知是三皇子帶來了救了,不由得松了口氣,林存善卻一把拉住張小鯉的手,帶着她轉身就走,并非是回藥師殿殿内,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張小鯉困惑道:“林存善?”
林存善隻道:“現在決不能回去。”
張小鯉微怔片刻,登時明白了,也不再多言。
這暗房并不是一個小房間,竟是一整條甬道,林存善手執一個小小的燭台,另一隻手緊緊牽着張小鯉,甬道昏暗,因張小鯉不知出口究竟會在何處,顯得格外漫長,張小鯉無聲息地也握着林存善冰涼的手,心中不知為何竟有幾分不舍。
甬道比想象中複雜,張小鯉一隻手被林存善握着,另一隻手拂過牆壁,隐約能感覺到這甬道被穿鑿得比想象中精細嚴密,且似乎還不止有一條道,因為雖然倒是凹凸不平的石塊,但張小鯉依稀觸到了一些裂縫,那裂縫後極可能是另一條通道,隻是暫時被掩藏了。
越往裡走,越有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張小鯉咳了一聲,林存善回頭道:“怎麼?”
張小鯉吸了口氣,道:“你聞不到?有股臭雞蛋味,怪惡心的。”
林存善一怔,搖頭,又笑道:“你眼力、耳力都比常人好,連鼻子也比常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