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不可置信地看着蕊娘,蕊娘卻問道:“既然不知山崗上有沒有大蟲,為何要前往?敢上一座前路未蔔的山,就要做好被大蟲吃了去的準備……小鯉,從你出現之後,我日夜輾轉難眠,回憶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這步……”
蕊娘起身,眼淚已止住了,隻剩下臉上無盡的懊悔:“我是咎由自取。在秦樓楚館時,我已看遍男子醜态,董昆更讓我知人心易變,可我卻還是……輕信福喜,覺得他踏實可靠,與所有人都不同。當我發現福喜令我成為了十幾口命案的兇手後,竟又因胡珏三兩句關心,認定胡珏才是良人……”
蕊娘自嘲地一笑:“如今回想,簡直荒謬。那捕鳥的籠子,在一片地方,用了多次,鳥也知有詐,不會再信,而我,卻在同一樁問題上,反反複複地相信,反反複複地被騙,心中,永遠留存一絲可笑可悲的癡念。”
張小鯉并未想過這件事,聽蕊娘這麼說,有些愕然,趕緊道:“這也怪不得你,世上對女子的教導,本就是相夫教子,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你又漂泊無依,有家難歸,那,想找個庇護,又有何可指摘?”
蕊娘輕笑:“或許吧。可人生在世,求他人庇護,本就是癡心妄想。在胡珏之後,我立誓不會再同任何男子有男女之間的往來,還好,二皇子對我也不感興趣,所以我與他結為了同盟。而這一次,終于不是别人背叛我,是我可以選擇,背叛他人。隻是……”
蕊娘垂眸看了一眼張小鯉,神色又變得悲傷:“隻是沒有想到,一步踏錯,竟到底還是牽扯到了你。”
張小鯉蹙眉,道:“阿姐,方才帳篷内你分明撒謊了。說什麼是為了胡珏今日才來揭發二皇子……你根本對胡珏已無情誼,為何要突然背叛二皇子?你背後,還有别人,對不對?”
蕊娘一頓,張小鯉急切地站了起來:“阿姐,都這種時候了,你仍想事事瞞着我嗎?我不會怪你從前不與我相認,我明白,你自己深陷泥濘,害怕将我扯進來,隻想把我推離京城,否則也不會讓淺墨流朱待在我身邊。可現在不同,如你所言,我已被徹底牽扯了進來,事到如今,你卻還是不肯告訴我嗎?”
蕊娘凝視着張小鯉,仍是沒有開口,張小鯉着急地道:“是三皇子還是端王?”
聽張小鯉這麼說,蕊娘微有些驚訝,道:“這是你自己猜出的,還是林公子或莫大人同你一起猜的?”
張小鯉無奈道:“阿姐,我是不如你們聰明,但我不是傻子。”
蕊娘道:“如果我告訴你是誰,你要如何與那人自處?”
張小鯉一驚,道:“竟真是三皇子?”
“我不曾這樣說。”蕊娘認真地說,“你今後若真要成為三皇妃,那也少不了同端王打照面。這兩人,無論是誰,都并非蠢人。你若知曉了我背後之人的真實身份,再見到那人,一定會有不自然之處。屆時,你一定會處于危險境地。”
張小鯉心中憋着一團火,道:“阿姐!我都要嫁給三皇子了,我已經深陷局中、沒有退路了!你現在瞞着我,雖是為我好,但反而可能讓我……讓我一無所知,反犯下大錯!”
饒是如此,蕊娘仍隻是安靜地注視着張小鯉,不肯開口說出那人究竟是誰。
一瞬間,張小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愕然道:“難道,那個人,既不是三皇子,也不是端王……是誰?林存善?!”
聽張小鯉這樣說,蕊娘面露錯愕:“林公子?小鯉你為何會這般想?若是林公子,我怎會怕他傷你?他待你……你并非不知。”
張小鯉觀察着蕊娘的神色,卻一時間無法分辨出蕊娘是真的驚訝還是故作驚訝,她說:“林存善待我固然不差,但他的謀劃和手段,我卻一概不知。我來長安這麼些日子,唯一學到的,便是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敢輕信。”
蕊娘正色道:“小鯉,林公子或許的确心思深沉,或許的确有他自己的籌謀,但無論如何,他從未想過害你或利用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