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娘隻當沒聽到他說話,眼淚緩緩落下,道:“罪女對胡大人心中滿是愧疚,對二皇子亦充滿怨恨,若不是他,罪女不會一時糊塗,因愛生恨殺害胡大人,甚至還為二皇子任勞任怨,讓抱桃閣成為他的棋子……若再軟弱不語,罪女死後,如何面對胡大人……”
蕊娘說到這裡,輕聲啜泣起來,仿佛真的是一想到胡珏,便滿心愧疚,以至于願意坦白一切,隻為了将二皇子拉下馬。
張小鯉卻知蕊娘根本是在胡說八道,她的心頭一片茫然,看了一眼端王,卻見端王一臉惋惜地看着蕊娘,眼神裡又有幾分無奈與埋怨,似在怪她不該輕信人言,殺害胡珏。
端王的表情那麼自然,那麼合理,以至于張小鯉都有幾分相信,蕊娘這戲并不是端王指導她演的——可,若不是端王,那是誰?是誰讓蕊娘來皇上面前胡說八道,隻為了對付二皇子?!
張小鯉腦中一片空白,一時又緊張萬分,想着阿姐都坦白自己殺人了,殺的還是前驸馬,這還有活路嗎?!别說皇上了,光是昭華,便不會放過阿姐……
二皇子着急地跪下,拱手說:“父皇,兒臣在抱桃閣一事上,的确同此女有所往來。彼時,胡大人才去世不久,此女哀求兒臣,說自己難以經營抱桃閣,兒臣想着,抱桃閣也算是個風雅之地,若就這麼關門,委實可惜,故而才給了她一些銀錢,令抱桃閣得以繼續經營,但也,僅此而已。至于胡大人之死,兒臣根本不知情。”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着二皇子,片刻後,竟也不管還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轉頭看向了一旁仍牢牢盯着蕊娘的昭華,他放緩了聲音,溫柔地說:“世人都說,朕對你這個公主恩寵太過,以至于你跋扈刁蠻,可天明關之事、胡珏之事,世人又知道什麼?連朕,也有許多不知之事……哎,朕便是對你再好,怕也難撫平你心中委屈,好在終于水落石出,你這委屈,終歸能少一分。”
昭華微微動容,終于收回看向蕊娘的視線,含淚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和煦地說:“這兇手,此刻便在眼前,你待如何處置他們?”
張小鯉心頭狂跳,手不自覺悄悄按住了右手的袖中短匕首。
他們父女情深,用的卻是别人的性命!阿姐的生死,隻在昭華的一念之間……
呂塵目光如炬,扭頭轉向張小鯉,他目光極具威脅,透過鐵面具的兩個小孔間看過來,充滿了警告意味,顯然他知張小鯉要做什麼。張小鯉渾身一顫,卻沒有松開手,盡管她也能感覺到,除了呂塵,身旁的莫天覺和林存善也充滿擔憂地看向了自己,就連三皇子,眼神也時不時飄來這邊。
若是昭華要阿姐去死,那她拼死也要救阿姐離開……
二皇子卻突然道:“父皇!”
他驚呼,是因為皇弟說的是“他們”,顯然将二皇子也看作是兇手之一。
帳篷内的氣氛極其詭異,猶如緊繃拉滿的弦,随時就要斷裂,蕊娘卻輕聲道:“公主殿下,您想要弄清楚胡大人之死,當真是因為您對他始終念念不忘嗎?您對他,當真仍有情而非恨嗎?”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蕊娘這個時候為什麼還要說挑釁昭華的話。
皇帝的臉色也一黑,正要開口,昭華卻起身,走到了蕊娘身邊。
張小鯉渾身肌肉緊繃,幾乎不能呼吸,然而昭華卻又突然蹲了下來,仔細地看着蕊娘的臉,半晌,突然不屑地笑了:“原來那時藏在屋内的女子竟是你……胡珏真是瞎了眼。”
這話令所有人都感到摸不着頭腦,端王忍不住說:“你們這又是在說什麼?蕊娘,你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