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瞠目結舌地看着林存善,林存善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他的能力極其有限,卻不自量力,做了三年複國的美夢。原本,他自己瞎折騰便罷了,可他認定自己勢單力薄,想要尋求助力,竟千方百計地找到了林家,使我不可能再以林存善的身份在林家生活。”
張小鯉說:“他找你,應是因為肯定你的能力。”
“我何須他肯定?”林存善将手背在身後,又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我的能力,我自己最清楚。輔佐一個廢物,是穩賠不賺的買賣,且他從來不知見好就收,死纏爛打甚至威逼利誘,我實在煩了,便将他殺了。林家對我有愧亦有懼,所以配合我的一切安排,讓我能光明正大離開。唯一不妥,便是沒料到阿染琥的死士還有幾分本事,能将我逼入絕境。”
林存善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裡還帶一點嫌惡,仿佛說到殺阿染琥都嫌髒了自己的手,張小鯉有點茫然,不由得說:“可,如果你不想幫鞑密複國,又為什麼要救安珀,安排這一切?”
“從成巽掌權開始,我便知鞑密待不得,需及早回闵國。”林存善回憶着說,“我更知曉,若想在闵國居高位,擇明主十分重要。如今的皇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他的身體略有抱恙,并非長壽之态。諸位皇子中,有一位,才是闵國将來的主人,是我要攀附的對象。”
張小鯉簡直無語了,說:“那時鞑密還未全滅,你竟已在思考闵國的下一任皇帝是誰?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又和安珀、昭華公主有什麼關系?”
林存善道:“你覺得,安珀此番揭露當年真相,真正受到影響的,是昭華公主還是二皇子?”
張小鯉一怔,道:“自然是……二皇子。”
雖然皇上或許會有自己的判斷,但在張小鯉和其他人看來,無疑問題更大的是二皇子,昭華比起施害者,顯然更像一個受害者。
林存善颔首:“嗯。其實那時救回安珀,聽她描述一切,我便知曉,錯在二皇子,而非昭華公主。”
張小鯉悚然道:“你為何不告訴安珀?!你若說了,她或許就不會如此執着于找昭華公主複仇……”
林存善道:“我怎麼會沒告訴她?她本就将信将疑,何況于她而言,報複公主或二皇子,也都隻能依靠冒充阿染朵。”
是了,安珀隻是一顆棋,這棋最後能發揮什麼作用,隻能看下棋人和當時的棋局,于林存善而言,他直指的目标,從來都是二皇子。
張小鯉困惑地說:“你是想對付二皇子,可是,為什麼?”
“二皇子在同鞑密一戰中居功至偉,手段卻透露出此人毒辣計較,絕非易與之輩。伴君如伴虎,碰到這種君,兇猛甚于虎。我自然希望,闵國将來的君王,是個寬厚善良,好糊弄的主。”林存善理所當然地說,“何況,二皇子極少用鞑密人,他多少對鞑密人有所偏見,我的身份,在他手下,必不得志。我總要擇明主而侍吧?鞑密王喜怒無常,斤斤計較,我已受夠了這般君王。”
張小鯉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不可思議地說:“擇明主而侍是這麼用的嗎?僅僅是因為害怕二皇子不是個好伺候的君主,你就花費這麼多心思……你怎麼不幹脆自己來當皇帝算了?”
林存善居然厚臉皮地笑了,說:“若可以,我也不介意啊。”
張小鯉無言以對,半晌,隻能說:“所以,你把事情弄得這般複雜,隻是為了在闵國升官,找一個好侍奉的君主?闵國和鞑密之間的情仇你根本無所謂?”
林存善正色道:“小鯉,你不明白,可是你本該明白的。你和我一樣,颠沛流離,四海為家。于我而言,根本沒有所謂的國家之分,鞑密也好,闵國也好,從來都不是能庇佑我之所。從我有意識以來,母親嫌惡我,父親敵視我,我在鞑密,隻能戴着面具求生,在闵國,亦是個不入流的雜種。我沒有家,更沒有國,于我而言,隻有身居高位,不必再擔驚受怕,才是最重要的。”
張小鯉能聽出來,林存善這番話說得很真心實意,她隐隐覺得可以理解,又仍覺得荒唐,思索了好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什麼,說:“單姐姐當時對莫大人下毒……”
“我和單谷雨,顯然不是從屬關系。”林存善毫不猶豫地說,“她有她的關系、感情、選擇。她那時尋我,是因為出于身份立場,她知我們應守望相助,但不代表我可以掌控她。”
言下之意,單谷雨會為了張婧對莫天覺下毒,并不是林存善能想到的。
這一點,張小鯉還是比較相信的,林存善沒有理由對莫天覺動手……
張小鯉心頭一動,突然問:“那,那夜在船上,你要同我一起離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