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存善竟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安珀？我怎麼騙她了？”

張小鯉咬牙道：“你說，你為她安排好了退路，她為何求死……根本就是放屁！你們的計劃是安珀設計陷害昭華公主，而這個陷害無論如何都會被戳破！如果完全按計劃行事，昭華成為嫌犯，你就會是那個第一個破案、并揭穿真相的人，對不對？”

林存善點頭：“是。”

“你搶先一步入帳篷是意外，可這個小小的意外，根本不會影響你們的計劃，因為你很清楚，莫天覺和我也一定能發現真相。對你而言，無非是由誰戳破罷了，最重要的，是戳破之後，讓安珀揭開當年的往事……”張小鯉喃喃道，“所以，安珀是必死無疑，她是用自己的一條命，換取揭開真相的機會。”

這條命，不在安珀“被刺殺”時獻出，而是在說完真相後獻出。

“隻要她說出天明關之事，她就會被發現她絕非阿染朵。到那時，她必死無疑……”張小鯉怒道，“她根本就沒有活路，你還假惺惺地問她為何尋死！”

林存善挑眉：“小鯉，方才你躲在簾後，應當把我和她的話聽了個全須全尾，以你之聰穎，難道還聽不出，這一切是她自己所願？”

“她自己所願……可笑！”張小鯉咬牙，“你明知她的犧牲根本是白費，你救下她後，本可以讓她重新好好生活，可是你一定沒有，從告訴她複仇之法開始，你在引導她走向死路……你根本不是在救她，你隻是想讓她以你棋子的身份死去！”

“若非如此，我為何要救她？”林存善竟反問，“小鯉，我不是你，會随手救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張小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并非不知，林存善性子的底色終歸是冷的，隻是他總是嬉皮笑臉，從不表露自己真實的一面。張小鯉是有直覺的人，故而對林存善，總是信八分，疑兩分，現在，她不必再疑，林存善也已懶得再裝。

林存善盯着她，說：“我想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僅僅是因為發現了單姑娘那時接近你，是為了我？”

張小鯉有些無語，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說：“單姐姐果然告訴你了。你們之間，還真是沒有秘密，想來，安珀之事，單姐姐也完全知情吧？”

林存善道：“是。”

張小鯉深吸一口氣，道：“我懷疑你，是因為我見到了我師父。”

林存善竟突然道：“是鐵侍衛？”

張小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來你真的什麼都知道……”

“隻是猜測。”林存善搖頭，“你此前提及你師父喜歡看女人的腳，那時我便有所懷疑——阿染朵的特征，便是大腳趾上有一顆黑痣。你師父在你口中武功極高，身份成謎，在尋找阿染朵……想必，是皇上派去民間的人，你方才又說見到了你師父，除了鐵侍衛，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張小鯉點頭，真情實感地拱了拱手：“林存善，這世上我打從心底佩服的人從前隻有我師父，現在，要加一個你。你說的沒錯，我檢查安珀身體時，發現了她腳趾上的黑痣，便意識到了師父之前在民間是在尋找阿染朵。師父可能已經去過了鞑密。隻是沒有找到，所以一路往南，經過衡州泾縣時，我因為老虎，被吓得鞋子掉了，暈在路邊，他當時順手檢查我的腳，卻因此被我纏上。”

林存善還有餘裕點評說：“這也是你與你師父的緣分。”

張小鯉冷冷地說：“我也因此想起來，第一次同你說起我師父喜歡看女人的腳時，你愣了一會兒。”

林存善微怔，意外地說：“我是在這裡露的馬腳？小鯉，你可真是……洞若觀火。”

張小鯉胸膛起伏片刻，壓下怒火，說：“我想求師父幫你，可他說，讓我離你遠點，甚至想要我殺了你。師父說，誰是兇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的……我後來才明白，重要的是，安珀不是阿染朵。你說，你隻是随便送了幾個女子入宮，沒想到安珀就會被判定為阿染朵——可我師父知道，你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呂塵讨厭甚至忌憚林存善，也僅僅是因為，他知道安珀是冒牌貨，而這冒牌貨，是林存善送到皇上身邊來的。

林存善似在思索什麼，食指與大拇指輕輕摩挲，半晌，才道：“嗯，你師父應該知道安珀不是阿染朵……不過，他怎麼會知道呢？難道，他見過真正的阿染朵是誰？”

林存善的語調很平常，帶着一點疑惑，卻讓張小鯉蓦然一驚，她沒有細想，腰間長劍已出鞘，下一刻，那劍已抵在了林存善的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