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次再醒來,她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極其溫暖的房間内,房間内的陳設乍看平平無奇,細看卻可知都是極為貴重之物。
南兒有些困惑,門被打開,進來的卻是胡珏。
他神色匆匆,剛進來便立刻關上門,見南兒醒了,一臉驚懼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歎了口氣,上前道:“感覺可還好?”
見南兒說不出話,又道:“别擔心,世人此時都以為你已死在醫館,我找人用剛死的女屍與你替換,隻是,殺害董家上下十八口的罪名,恐怕難以洗清。”
“我沒有!”南兒恐懼地說,“我沒有殺人……是、你的鷹衛,舒代天……”
聽到舒代天的名字,胡珏的臉色冷了下來,道:“此前,我一直以為你不肯同我說太多話,不肯回應我的感情,是因為你忠貞不渝,我便也不想強求。可你竟同舒代天私奔——”
“——我沒有!”
南兒仿佛隻能說出這三個字,她情緒激動,眼淚簌簌地落下:“我知道我怎麼說都沒人會信,可我不是和他私奔,也沒有殺人……”
胡珏見她哭泣,有些不忍地拿出手帕為她擦拭眼淚,南兒注意到,那還是她繡的手帕。原來胡珏從她這裡買的所有東西,真的都會戴在身側。
胡珏輕聲說:“好了,别哭,你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說,我怎麼信?”
南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抽抽噎噎地說了自己與舒代天的所有事情,胡珏聽着眉頭緊皺,半晌,極為無奈地說:“你解我的那些小物件時,那般聰穎靈動,怎麼其他事上,卻這般執拗犯傻?董家上下待你那般差,你卻不肯離開,舒代天三言兩語,你卻又信了。”
“董家待我雖差,卻也是救我于火海……”南兒抽噎着說,“在董家雖痛苦,但怎麼都好過之前在安思坊……”
安思坊是南兒最初被賣去的青樓。
她那時年紀小,出落的漂亮,性子又軟和。
這三個特點,卻是在青樓中最容易受苦的特點。
若非被董昆贖出,在安思坊内,她甚至可能早已死去。
念及這一點,她便總是想着,在董家,忍一忍也沒什麼。
“舒代天此人,本是一地痞流氓,名為代江。因他身手矯健,又改名換姓,隐匿出身,這才成為鷹衛。”胡珏蹙眉說,“我也是最近才發現此事,他還曾中飽私囊,公報私仇……總之,罪過無法一一細數。隻是他為人活絡,知我對你的心思,主動請纓進董家,我想着無論如何,他在,你會少受委屈,便同意了。”
南兒含淚看着胡珏,說不出話來。
胡珏道:“他必是知曉我最近發現他的種種惡行,故而起了要逃匿的心思。就算你不給他喝半時散水,他定也會擇機對你下手,董家罪行,他已計算好了,要将一切罪責推在你頭上。”
“我沒有……”南兒抽噎道。
胡珏安撫道:“好了,我相信你。但他也因沒能及時服用解藥而在牢内暴斃而亡。對于外界來說,眼下就是你們二人私奔合謀殺了董家上下……抱歉,眼下這狀況,連我也無法為你們翻案,尤其是代江也已死了。”
南兒絕望地在床上坐了片刻,輕聲道:“謝謝胡大人的照拂,是南兒無福享受。我不想連累大人,還請大人賜我三尺白绫……”
“我既救下你,怎會讓你死?”胡珏卻嚴肅地說,“如今對外人來說,南兒已死,你隻要離開柳縣,誰會知道你還活着?”
南兒說:“可我能去哪裡?”
“随我一道回京。”胡珏輕輕握住南兒的手,“你活到今日,實在是命途多舛,但往後有我……若你信我,從此,我為你遮風擋雨。”
南兒愕然地看着胡珏,胡珏又說:“我知你的顧慮,昭華公主,是嗎?我不想騙你,公主的确對我有意,皇上也定會為我倆賜婚,我也無法抗旨。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從小到大,我都隻将公主當做妹妹,從未喜歡過她。她也不似傳聞中那麼難以相與,我會努力讓她接受你,若實在不行,也一定會護着你……”
無須再多言,胡珏已是南兒唯一的救命稻草,何況南兒怎麼可能抗拒胡珏,從她見到胡珏的第一眼開始,兩人之間的情愫湧動,她怎會無所感。
從前有太多顧慮,眼下,也都煙消雲散。
泰安十六年四月,南兒便悄然跟着胡珏上了京,一直到泰安十七年一月,皇上賜婚胡珏與昭華公主,泰安十七年三月,胡珏春遊時,墜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