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證安全,胡聞交給了昭華,昭華要将他先關在某處芳菲閣的染坊之類,比較隐蔽,以免被殺人滅口。此外,莫天覺還委托了昭華一件事,昭華聽完,略有些訝異,但也颔首答應。
昭華與太子接連離去,莫天覺看向始終沉默的單谷雨,道:“單姑娘,對不起。”
單谷雨疲憊地搖頭:“不必,這是他人設局,也是方婧自己的選擇,我……如何能責怪大人?隻是不知,你們說的由頭……”
“此事,暫時誰也不能說。”林存善對單谷雨說,“單姑娘也先别擔心了。還有,可否勞煩你一件事?”
端王一怔,不滿地道:“你沒看她這麼疲憊嗎?她現在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
“——林大人請說。”單谷雨根本沒理會端王。
端王一噎,隻好閉嘴。
林存善蹙眉道:“此事說來複雜,我先長話短說,思竹是小鯉的姐姐。”
單谷雨瞪大了眼睛,林存善接着說:“我們此前一直瞞着小鯉,因為思竹不希望小鯉知道此事,她自殺,也是怕當年的事連累小鯉……前天我們去瑤光寺立牌位時,小鯉發現此事,昨天還有今天都沒離開過房間,我很擔心她。”
“我知道了。”單谷雨立刻站起來,“我現在就去看她。”
端王立刻道:“我讓人送你過去。”
單谷雨沒拒絕,大步往外走,端王也起身跟着離開,一時間大廳裡隻剩下林存善和莫天覺。
林存善轉頭,看向莫天覺,莫天覺一動不動,目光有些放空,仿佛已思考其他事思考到完全入迷。
林存善歎了口氣,說:“你真要……”
“知白已問過我太多次。”莫天覺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你這麼聰明,何必反複問知道答案的問題?”
林存善倒也不再勸,說:“我隻是為自己可惜。”
莫天覺啞然,半晌才道:“此事……與你有何幹系?”
林存善道:“說了你可能不信,你算是我交到的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朋友,畢竟,要遇上個正直的人不難,但要遇到正直且同我差不多聰穎之人,并非易事。”
莫天覺聞言,輕笑一聲,道:“我信,因為于我而言,能将兩年前的事和盤托出的,也隻有你一人,嚴格說起來,你也算是我唯一的友人。所以,五日内,你一定要帶張小鯉離開京城……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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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覺和林存善走出端王府,百無聊賴的采文與林承志正在閑聊,見兩人處理啊,林承志馬上回了自己那邊馬車,載着林存善離開。
平日裡采文都是坐在車轅上多些,今日莫天覺卻招了招手,讓他一同坐入馬車内,外頭車夫揚鞭,馬車緩緩駛動,采文好奇道:“大人,怎麼了?”
莫天覺看着采文,道:“露往霜來,你跟随我,算來竟已九年有餘……差一點,就快十年了。”
采文一怔,笑道:“是啊,九年前,大人也不過十三四歲,我也不過十二三歲,在莫府做苦工,若不是大人同老爺說,我識字且機靈,讓我當您的書童,我也不會有今日。”
莫天覺也笑了笑,說:“你确實機靈,而且是個忠仆。我記得去年說要為你張羅婚事,你也不肯,說什麼我還沒有娶妻,府上還少個管理事務之人。”
采文撓了撓頭,意識到什麼,道:“大人突然說這個,莫非……府上要添夫人了?”
“這倒不是。”莫天覺搖頭,“不過,你可以收拾收拾,準備離開莫府了。”
采文愕然,慌張道:“大人?采文可是做錯了何事,為何……”
“不,不光是你。”莫天覺說,“我要遣散所有人。此事,還要勞煩你為我去一一代為宣布,府上待得久的老人,要多給些銀錢。”
采文更加茫然,幾乎要哭出來:“為何?大人,您怎麼了?莫非,您要離京外放?那也不必——”
“我的心裡,一直有一樁心事未了。”莫天覺輕輕地說,“很快,這心事便要了卻。你不必問,到時候,你便會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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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存善回到張小鯉小院時,單谷雨正從屋内出來,但也仍沒讓林存善進去,隻說張小鯉狀态不好,而且估計是因為憂慮過度,有些發低燒,需要好好休息。
林存善沒有多說什麼,隻自己書房後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男子一個女子,女子坐在椅子上,男子則伏在地上,給她連連磕頭。
底下還有字謎,讓張小鯉可以當做消遣,也可以複習一下之前的習字成果。
他畫好,便将那張紙對折,悄悄塞進了張小鯉的房間縫隙之下。
此後三天,皆是如此,單谷雨始終陪着張小鯉,林存善與莫天覺甚至是昭華也都各有忙碌,林存善幾乎不着家,隻能每天夜裡到家後匆忙畫個小人,清晨塞去張小鯉房間之下。
畫的東西也都很簡單,無非都是認錯道歉,希望讓張小鯉稍微開心一些。
至于字謎,每日有兩個,四天一共八個。
第一天是“天下一絕”和“朋友為半”。
第二天是“一口否定”和“乃多其一”。
第三天是“河水斷流”和“似是無人”。
第四天是“心系青山”和“心上何如”。
這字謎都極盡簡單,若是随便找個驚鵲門的人來,恐怕隻會笑說自己三歲便能解,但對張小鯉來說卻是剛剛好。
他回家路上見天氣放暖,已有人帶着自己孩童在外踏青放紙鸢,便又買了紙鸢,托單谷雨交給張小鯉。
第四天,池東清見張小鯉一直沒來驚鵲門,莫天覺也老不見人影,實在難以按捺,去看望了一趟張小鯉。
張小鯉倒是接待了,不過沒有多說什麼,隻隔着屏風,說自己生了一場病,池東清有些緊張,問張小鯉是什麼病,需要什麼藥。
張小鯉不耐煩地問他來找自己幹什麼,池東清隻說,自己還在查胡珏和福喜的事,張小鯉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讓他若一定想查,那便查,但不要鑽牛角尖。
這算是張小鯉第一次這麼平和——甚至是溫和地同池東清說話,惹得池東清還有幾分開心,覺得長此以往,自己和張小鯉的關系定能緩和。
池東清一走,林存善也恰好回來,看見池東清的馬車離開,他思索片刻,再次走到張小鯉的屋子外,正好撞見單谷雨出來,單谷雨看了林存善一眼,意有所指地指了指門縫處的一張疊着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