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思過閣的大門悄然再度打開,昭華和太子一前一後從殿中走出,昭華雖關了小半個月禁閉,但每日都有人偷偷送去大魚大肉,故而雖滿臉不快,臉倒是反而圓潤了兩分,臉頰縮在毛茸茸的圍脖之内,顯得竟有幾分可愛。她步履輕快,門口的兩個侍女立刻迎上,輕聲說:“參見殿下。”
昭華擺擺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可算出來了。”
身後,太子也無聲地凝望着思過閣外的一切,太子的兩個貼身侍衛也迎上去。
他先是因公然出現在抱桃閣被關禁閉,好容易出去了,又被戳破殺害楊彥,接連被關了一個多月,太子聲淚俱下,為表忏悔,每日隻吃一餐且茹素,整個人幾乎已瘦得脫相。
“大皇兄可真該好好謝謝我。”昭華打了個哈欠,回頭瞥他一眼,“父皇要将我從思過閣放出來,這才找了個契機将你也一道放出,否則大皇兄還不知要被關到幾時呢。”
太子因為過度消瘦,臉頰與眼睛都有幾分凹陷,比之從前,更多了兩分郁悒之色,他側頭看了一眼昭華一樣,眼神毫無神采,竟還有幾分恐怖。
昭華自然不怕,道:“我說的是實話,皇兄這樣看我做什麼?再說了,楊彥之死,我還替你求情了,若我喜歡楊彥,為他的死大哭大鬧,父皇定然還要重重罰你,怎會替你這般遮掩,隻意思意思讓你在思過閣裡待了不到兩個月?”
太子幹瘦如柴的手不自覺捏緊了,半晌,他道:“多謝你,昭華。”
昭華扯了扯嘴角,太子道:“父皇說今日太過疲乏,不必去同他請安,我先送你回延昌宮……也順道,到處看看,快兩個月被拘在思過閣裡,進時還冷得很,如今這些草木都冒芽了。”
昭華這下倒是有幾分意外,她幼年時,同三位皇子關系都還不錯,但後來宮中明顯分了兩派,太子與二皇子水火不容,三皇子與二皇子乃一母同胞,自然同二皇子是一派。
此外,世人都知,二皇子無論是學識、武功、行軍打仗甚至外貌氣質,都遠勝大皇子,偏生太子又已坐上太子之位,故而宮中宮外這暗潮湧動,昭華自然不會不知,三個皇子之間的明争暗鬥影響不到昭華,但她同三皇子走得最近,同太子便自然漸漸疏遠了。
何況,二皇子端方,三皇子爽朗,相較之下,太子總是死氣沉沉,敏感多疑,昭華也懶得同他多打交道。
今日,他倒是主動示好,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昭華一笑,說:“好啊,大皇兄能陪我走動,我自然欣喜。”
侍女看着那邊的歩辇有些為難,昭華擺擺手:“沒事兒,在思過閣天天便是躺着坐着,無聊得很,難得能走動,還是走走吧。”
兩人并肩而行,大皇子突然道:“你為何要對那個舞姬動手?”
昭華登時了然,笑着說:“我還當大皇兄怎麼突然變了性子要同我聯絡感情呢,合着是想探聽那舞姬之事啊。能有什麼原因?母後對父皇一往情深,父皇卻興緻盎然地同鞑密舞姬來往,我一時惱怒呗。”
大皇子說:“可據我所知,父皇從未寵幸那舞姬,她單獨住在凝香軒中,吃穿用度,具和你相似。”
昭華停下腳步,大為不快地看着大皇子:“皇兄雖在思過閣,看起來每日茹素忏悔,息交絕遊,實際上……是半點沒有放下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啊?”
大皇子也停下腳步,道:“我畢竟是太子,昭華,你要記得這一點。”
“須臾不敢忘,興寐不曾忘。”昭華做作地行了個禮,“大皇兄将來是一國之君,昭華從記事起便知曉此事,你又何須用這個來壓我?難道我不知道,你向來讨厭我跋扈妄為。”
“你覺得我讨厭你,所以更願意同二皇子、三皇子親近,處處幫他們。”大皇子的目光更添幾分郁悒,“且不論,他們的野心是否能實現,就算實現了,難道你當真認為,他們待你也是真心?兔死狗烹,向來如是。”
他說着,竟也沒等昭華允許,大步走入延昌宮,昭華厭惡地蹙了蹙眉,大皇子來的少,但并非不認識路,他很快走入延昌宮的奇華殿,門口的蝶衛盡忠職守地站着,見大皇子和昭華同時來到,立刻行禮,并未阻攔。
奇華殿是昭華存放奇珍異寶之所,大多為皇上賞賜,也有不少是昭華令蝶衛或芳菲閣收集而來,偌大的大廳,一排排陳列着樣式各異的百寶架,架子上各類物華天寶、翠玉明珠琳琅滿目,每日有專人仔細清掃,這擺出來的,也僅僅是一部分,大多還在大廳後的倉庫之内,看昭華心情進行更換。
“你這奇華殿還是一如既往,殿如其名,奇珍華貴,蔚為大觀。”太子掃了一眼奇華殿,感歎道。
“大皇兄不必謙虛。”昭華在一旁随手在紫檀椅上坐下,“你們若想收集這些珍寶,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功夫。隻是我可以這樣展出來,父皇最多笑我一句愛顯擺,你們卻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