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覺并不意外,這次也再沒有挽留,說:“好。但張小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已經做了你所能做,甚至你本做不到的所有事。有時天意弄人,再冰雪之人……都算不到。越是聰明,越是容易自作聰明。”
張小鯉算不到,莫天覺算不到,池夢南也算不到,就連林存善,也算不到。
張小鯉沒有再說話,莫天覺說:“此後,你會好好活着,對嗎?”
張小鯉說:“當然,這一點,莫大人可以放心。”
莫天覺說了聲“那就好”,張小鯉突然吸了吸鼻子,說:“若阿姐活下來,興許将來,真有可能入莫府,那我還要喊你一聲姐夫,能有你這麼個姐夫,好像也不賴,可惜……”
她完全是傷心過度,開始胡言亂語了,莫天覺卻覺得心口一陣難以言喻的鈍痛,是雙重的痛,可他無法言喻,隻能裝作沒有聽到,說:“你覺得……你阿姐是兇手嗎?雖然,她不知那是半時散,但下藥人是她。”
張小鯉一怔,深吸一口氣道:“不是。阿姐什麼都不知道,如何能算作是兇手?!她若知曉,絕不,絕不會……真兇是那個福喜!”
“可若非有惡念,也不會為人利用。”莫天覺輕聲說,“怎能将所有罪責全部推給他人?”
張小鯉的聲音冷了下來,說:“莫大人有莫大人的判定,我也有我的堅持,橫豎我都要走了,大人何必在此時非要扭轉我的想法?這天下,對與錯,善與惡,難道真有個确切的準則?!”
“我不是想扭轉你的想法,我是……”莫天覺頓了一下,又說,“罷了,是我不該提起。你說得對,對與錯,善與惡,有時沒有準則,端看自己。”
張小鯉有些茫然,不知道莫天覺說這個是什麼意思,莫天覺也沒有解釋,又說了句“早點休息,以後,開開心心的”,便走了出去。
莫天覺走出小院,林存善仍然守在門口,見他出來,林存善道:“是不是換我進去了?”
莫天覺搖頭:“她沒說。”
林存善一臉傷心地站在原地,莫天覺說:“不過,她向我辭行了。”
林存善道:“雅正,你這幾日其實也很不對勁,自從我們在甯縣破了空棺案……是與方婧那案子有關嗎?”
莫天覺安靜地看着林存善,林存善歎了口氣,說:“你覺得,方婧可能已經死了,是嗎?空棺案的棺材構造,完全可以用在所謂的假死藥上,說起來,簡直就是個再拙劣不過的把戲。”
“你也想到了。”莫天覺無奈地笑了笑,“我想,方婧或許兇多吉少。其實,那夜在迎春殿,我提起方婧同我辭行,才意識到當時并未看見過她的臉……阿奴可以模仿楊彥的聲音,那别人模仿方婧的聲音,又有何難。”
林存善按了按眉心,道:“我猜到你這幾日魂不守舍,是因為方婧可能死了,但假死藥并不是你給她的,是公主也在被騙的情況下給與方婧。你又何須愧疚?”
莫天覺忽然說:“張小鯉要走,你也一定會走,對嗎?”
林存善說:“這是自然。”
“那待她情緒恢複,你盡快帶她離開吧。”莫天覺說,“越快越好。”
林存善一愣,說:“為何?”
随即,似是為了讓莫天覺好受一些,拍了拍他的肩,揶揄道:“莫非,雅正怕小鯉留的太久,你會情難自禁,再次請她留下?”
莫天覺知他是故意這樣說,不由得輕輕一笑,随即道:“不,隻是有一件事,我不想讓她知道——若當初,服下假死藥的,不止方婧呢?”
林存善一時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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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過閣雖有個“閣”字,但卻極為簡陋,是宮中皇子公主犯錯後會被悄然關押的所在,不過,雖是關押,但也往往算是皇帝家事,故而極為隐秘。
何人何時被關押,何時被放出,大多無人知曉,遠遠地會有幾個守衛巡邏,因思過閣離宮中其他建築頗遠,一般也沒什麼危險。